她没有理会霍七,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沈烬。
沈烬也正在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楚鸢只要一低头,就能闻到沈烬身上那股苦涩的药味中夹杂着的诱人血香。
沈烬没有发怒,他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极其恶劣的兴味。
他活了二十四年,这世上所有的人在他面前都戴着面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规矩、礼教、尊卑,这些东西像无形的枷锁捆绑着每一个人。
可眼前这个小怪物,她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些概念。
她就像是一张白纸,上面只写着最原始的生存法则。
“王爷这这”跪在地上的幕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桌上的楚鸢,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退下吧。”
沈烬随手挥了挥,打断了幕僚的话,“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幕僚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顺便极其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沈烬、楚鸢,以及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霍七。
“主子!此女野性难驯,毫无规矩可!若是不严加管教,日后必生祸端!”
霍七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属下恳请主子,按王府规矩,重责此女!”
沈烬微微直起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蹲在桌上的楚鸢,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试探。
“霍七说得对。既然成了本王的暗卫,总该懂点规矩。”
沈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头看向霍七,“去,把《暗卫守则》拿来。”
霍七闻,立刻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了一本足有两寸厚的线装书,双手捧着走到书案前。
“这是王府暗卫必须背诵并严格遵守的规矩,共计三百六十条。”
霍七恶狠狠地盯着楚鸢,“第一条,见主子必须双膝跪地,低头敛目,不得直视主子圣颜。第二条,未经传唤,不得靠近主子三步之内。第三条”
“给她。”
沈烬打断了霍七的背诵。
沈烬打断了霍七的背诵。
霍七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厚厚的《暗卫守则》重重地拍在楚鸢面前的桌面上。
“看清楚了,背不下来,或者违反任何一条,都要去刑堂领五十杀威棒!”
霍七冷冷地说道。
楚鸢低下头,看着那本厚厚的书。
她认识字,那是无生天的周大夫教她的,为了让她能看懂毒药的配方。
但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写满废话的纸。
她伸出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极其随意地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全是什么“忠君爱主”、“恪守本分”、“尊卑有序”之类的词汇。
楚鸢的眉头极其罕见地微微皱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被这些无用的信息强行占据。
这太浪费精力了。
有这个时间,她可以杀十个人,或者思考怎么从沈烬身上多弄一滴血。
“太长了。”
楚鸢极其诚实地给出了评价。
“长也得背!这是规矩!”
霍七厉声呵斥。
楚鸢缓缓抬起头,清透的眸子看向霍七,然后又看向沈烬。
“我不要这个规矩。”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在霍七震惊的目光中,楚鸢站直了身体,她双手分别捏住那本《暗卫守则》的两侧。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双手猛地向外一扯。
“嘶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帛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那本足有两寸厚、代表着摄政王府绝对威严与森严等级的《暗卫守则》,被楚鸢极其粗暴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纸页的断裂声仿佛撕裂了霍七的神经。
楚鸢没有停手,她将撕成两半的书叠在一起,再次用力一扯。
“嘶啦!”
又是一声脆响。
厚厚的书册在楚鸢那恐怖的手劲下,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楚鸢随手一扬,漫天的纸屑如同晏都冬日的雪花一般,在书房温暖的空气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落在了紫檀木的书案上,落在了沈烬的雪狐大氅上,也落在了霍七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上。
“你找死!”
霍七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这是对摄政王府最大的挑衅!
这是对主子权威的绝对践踏!
“锵”的一声锐响,半截钢刀猛地出鞘。
霍七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书案,冰冷的刀锋直指楚鸢的咽喉。
楚鸢站在书案上,没有躲闪。
纸屑纷飞中,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抵在自己咽喉前不足半寸的刀锋,眼神清澈而死寂。
“太长,不看。”
楚鸢的声音穿透了纸屑落下的沙沙声,清晰地回荡在书房里。
她微微歪了歪头,指着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的沈烬,极其认真地宣布了她的生存法则。
“我的规矩只有一条。”
“谁靠近他,我杀谁。这就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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