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别动。”
沈烬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诡异的安抚意味。
楚鸢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了沈烬手指上的冰冷温度,以及那瓶金疮药粉末洒在伤口上的触感。
没有任何疼痛感。
她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这么一点小伤,在无生天的死士营里连药都不配用,舔一舔就能结痂,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没必要。”
楚鸢用平淡的陈述句说道,“我不疼。这不会死。”
沈烬拿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楚鸢背上那新旧交错的伤痕,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而在那些新添的伤口之下,那道横亘在楚鸢背脊中央的、深可见骨的半月形陈年旧疤,再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之前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心中虽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但终究不敢完全确信。
毕竟这世上身上有疤的人太多了。
但现在,距离如此之近。
沈烬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随手将药瓶扔在一旁,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轻地、一点点地抚上那道丑陋的半月形疤痕。
触感凹凸不平,那是皮肉被极其霸道的内力强行撕裂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沈烬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晦暗与专注。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地回放着十年前那场漫天风雪中的修罗场。
十年前,沈家满门抄斩。
年少的他拖着被毒箭贯穿的身体倒在死人堆里。
是那个穿着破烂单衣的九岁小女孩,在漫天风雪中用冻得发紫的小手扒开尸骨,将半块冷硬的干粮塞进他嘴里。
就在那一刻,前朝遗脉的追兵赶到。
宗政渊高高在上地举起屠刀,那霸道无的“断水刀法”劈开风雪,直奔他的面门。
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女孩,像一头护崽的幼狼般扑到了他身上。
刀锋撕裂血肉的声音,至今仍在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作响。
那一刀,几乎将她单薄的身体劈成两半,鲜血滚烫地喷洒在他脸上。
随后,她被宗政渊像拎破布袋一样掳走,扔进了无生天那暗无天日的修罗场。
而他,踩着那一路的血迹,爬上了权力的巅峰,服下无药可医的枯骨毒,只为在心脉处温养出那一滴能解无情蛊的心头血,去救那个给了他一条命的女孩。
沈烬的指腹顺着那道半月形疤痕的纹理,一寸寸地向下摸索。
刀口向外翻卷,深及骨髓,切面带着极其特殊的螺旋暗劲。
没错。
绝对没错。
这就是宗政渊的“断水刀法”。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在同一个位置,留下分毫不差的刀痕!
沈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苦苦寻找了十年的光,竟然早就被他亲手扔进了死士营,扔进了兽笼,甚至就在刚才,他还冷眼看着她替自己挡下漫天毒箭!
一种夹杂着极致悔恨、狂怒与滔天心疼的复杂情绪,瞬间将这个素来算无遗策的疯王彻底淹没。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欲,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你”沈烬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着血挤出来的。
“你”沈烬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着血挤出来的。
他猛地收紧了拿着药瓶的手,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楚鸢感觉到背上那只冰冷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她不解地微微偏过头,琉璃般的眼眸里倒映着沈烬此刻猩红的眼眶和近乎崩溃的神态。
她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
在她的世界里,血包的情绪波动意味着麻烦,意味着她可能拿不到解药。
“你怎么了?”
楚鸢用陈述的语气问道,声音依旧是没有起伏的平静,“如果是毒发,我可以再咬你一口。”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捅进了沈烬最柔软的软肋里来回搅动。
她忘了。
宗政渊那个畜生,不仅剥夺了她的痛觉,还抽干了她的七情六欲,甚至抹去了她所有的记忆。
她现在只是一把为了活命而本能求生的刀。
沈烬缓缓闭上眼睛,掩去眼底快要溢出的疯狂杀意与痛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透着戏谑与暴戾的眸子里,只剩下极尽的晦暗与温柔。
他缓慢地、近乎虔诚地俯下身。
冰冷苍白的薄唇,轻轻地印在了楚鸢背脊上那道丑陋狰狞的半月形旧疤上。
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这是一个比信徒朝拜神明还要珍视的吻。
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唇瓣触碰到背脊的瞬间,楚鸢浑身猛地一僵。
一种极其陌生的、仿佛电流窜过脊椎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种感觉不是痛,却比无情蛊发作时还要让她感到手足无措。
她那颗常年死寂的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想要瑟缩躲避,却被沈烬的大掌死死扣住了腰肢。
“你干什么?”
楚鸢的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茫然的慌乱。
她无法用野兽的等价交换原则来解释这个动作。
她微微侧过脸,干裂的嘴唇微动,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逻辑:“解药不需要亲这里。你如果想换一种方式给血,可以直说。”
沈烬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唇依旧贴着那道疤痕,感受着她身体里传来的微弱颤抖。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伸手将她褪下的破烂衣衫重新拉起,掩住那满背的风霜与伤痕。
他伸出双手,从背后紧紧地将楚鸢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那个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此刻的拥抱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与小心翼翼。
“不需要换方式。”
沈烬的声音极低,极哑,却带着一种将灵魂都押上的偏执与决绝。
他收紧了双臂,将她死死地嵌进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再也不让任何人窥探分毫。
“以后,谁也不能再伤你分毫。”
“天王老子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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