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滚烫的黑血溅落在洁白无瑕的狐裘上，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压过了书房内名贵的瑞脑香。
楚鸢就像是一个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的破布娃娃，软绵绵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沈烬的胸膛上。
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了沈烬的呼吸。
沈烬的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他在这吃人的朝堂上摸爬滚打十年，从未体会过的极度慌乱。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楚鸢死死锁在怀里，苍白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试图抹去她唇角不断溢出的黑血。
可那毒血仿佛无穷无尽，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楚鸢！”
沈烬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沙哑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暴戾。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已经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尾的殷红在这一刻妖冶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霍七！滚进来！立刻去叫裴寂！”
这声厉喝穿透了厚重的紫檀木门，带着不加掩饰的绝顶杀意。
守在门外十步远的霍七浑身一震，连询问都不敢，立刻拔腿就往裴寂的药庐狂奔而去。
就在霍七的脚步声刚刚远去的瞬间，书房内异变陡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书房东侧那扇雕花窗棂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内力生生震碎。
漫天飞舞的木屑与冰冷的风雪夹杂在一起，疯狂地倒灌进温暖如春的室内，将错金博山炉里的香灰吹得漫天乱飞。
在那片混乱的飞雪中，一抹妖娆至极的红影如鬼魅般掠入书房，脚尖轻盈地点在散落一地的机密信函上。
来人一身如血般刺目的红衣，身段妖娆到了极致。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却又淬满毒汁的眼睛。
她的右手腕上，死死绑着一条褪色的红绳，与她那华丽的装扮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无生天仅次于楚鸢的天字号杀手，夜魅。
夜魅站稳身形，视线立刻锁定了书案后的两人。
当她看到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连痛觉都没有的无情神女，此刻竟然衣衫不整地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甚至还吐出了一大口黑血，她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其扭曲的快意。
“哎哟，真是好感人的一幕啊。”
夜魅娇笑着开口，声音仿佛能酥断人的骨头，却带着最恶毒的嘲讽，“我当咱们无生天高高在上的神女渡厄，怎么连回极北复命的期限都忘了。原来，是舍不得这人间的富贵，堕落成了男人的床榻玩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楚鸢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鄙夷。
“渡厄啊渡厄，你可真是让尊主失望透顶。你以为仗着自己天生没有痛觉，就能永远踩在我的头上？现在这引蛊药的滋味，好受吗？”
沈烬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死死护着怀里不断颤抖的楚鸢，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缓缓扣住了书案边缘。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犹如看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死死盯住夜魅。
“无生天的老鼠，也敢在本王的府邸里狺狺狂吠。”
沈烬的声音极轻，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结冰，枯骨毒带来的极寒真气正在他的丹田内疯狂运转。
夜魅被沈烬那恐怖的眼神看得后背一凉，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有恃无恐的冷笑。
“摄政王殿下好大的威风。不过，殿下若是不想怀里的小美人立刻化作一滩血水，最好还是收起您的杀气。”
说着，夜魅从腰间摸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白玉瓷瓶，在修长的指尖随意把玩着。
“殿下可知这是什么？”
夜魅拔开瓶塞，一股奇异而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甚至硬生生劈开了书房内浓重的血腥味，“这是能彻底根除无情蛊的真解药。世间仅此一瓶，全天下只有尊主一人能配制。”
沈烬的目光瞬间被那个瓷瓶死死锁住。
如果这真的是解药
夜魅将沈烬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得越发得意。
她重新塞好瓶塞，目光陡然变得无比森寒，直指楚鸢。
“渡厄！尊主念在你过往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份上，特意命我将解药带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夜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只要你现在立刻动手，砍下沈烬的头颅带回极北，这瓶解药就是你的！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彻底摆脱这该死的蛊毒！”
夜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只要你现在立刻动手，砍下沈烬的头颅带回极北，这瓶解药就是你的！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彻底摆脱这该死的蛊毒！”
楚鸢没有回答。
或者说，她根本已经听不到夜魅在说什么了。
引蛊药在强行催熟了她体内的情热之后，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那股原本游走在经脉中的燥热，在一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把生锈的锯齿，开始疯狂地切割她的血肉。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从楚鸢被咬破的唇间溢出。
她原本因为情热而绯红的肌肤，此刻已经褪去了一切血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死白。
她猛地从沈烬的怀里挣脱出来，身体重重地跌落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
楚鸢十年来从未体会过什么是痛觉。
宗政渊为了把她打造成完美的兵器，用蛊毒封锁了她的感知。
可现在，引蛊药将那些被封锁了十年的痛觉，在这一刻成百上千倍地还给了她。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疯狂啃食，每一寸经脉都在被强行扯断再重组。
楚鸢的身体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弓成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弧度。
她那双原本清透的琉璃眼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痉挛着。
她那双冷白的手，却死死地抠进了地毯里。
指甲穿透了名贵的波斯绒毛，抠进了下方的青砖缝隙中。
“咔嚓”一声轻响。
楚鸢生生抠碎了一块青砖的边缘，三根手指的指甲瞬间翻折断裂，鲜血淋漓地染红了地面。
可她却像毫无所觉一般，只是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楚鸢！”
沈烬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下的紫檀木椅被重重撞翻在地。
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想要去抱起地上那个痛苦翻滚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