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没有回头，只是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垫着手，将那滚烫的药罐端离了火炉。

他将那浓黑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倒进一只名贵的青瓷碗里，声音冷得仿佛能在空气中掉出冰渣子：“还没死透。”

霍七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寒玉床的方向，看到沈烬那结满冰霜的脸庞时，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极度的痛楚与绝望。

他本该躺在床上养伤，可他感应到了王府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氛，他拼了命也要爬过来看主子一眼。

裴寂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脚步沉重地走到寒玉床前。

寒气瞬间缠绕上他的脚踝，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沈烬的下颌，试图逼他张开嘴。

可是沈烬的牙关咬得死紧，那是一种身体在极度痛苦中自我封闭的本能抗拒。

裴寂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他从腰间的针包里摸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眼神一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沈烬耳后的廉泉穴。

受到穴位的刺激，沈烬的下颌终于极其微弱地松动了一丝缝隙。

裴寂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赶紧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凑到沈烬苍白的唇边。

黑褐色的药汁顺着那丝缝隙流了进去。

然而，裴寂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秒，那药汁却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水，顺着沈烬的嘴角原封不动地溢了出来。

药汁滑过沈烬冰冷的下巴，滴落在楚鸢那件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衣襟上，瞬间隐没不见。

一勺。

两勺。

三勺。

裴寂机械地重复着喂药的动作，但无论他怎么放慢速度，怎么调整角度，沈烬连一滴都咽不下去。

枯骨毒的寒气已经彻底冻结了他的喉管和吞咽的本能。

裴寂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汤匙撞击着青瓷碗的边缘，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叮当”声。

他不信邪地咬紧牙关，猛地催动体内的真气，试图用内力包裹着药汁，强行逼入沈烬的食道。

可是，他的内力刚一接触到沈烬的唇瓣，一股极其恐怖的极寒之气便如毒蛇般顺着他的指尖疯狂反噬而上！

“嘶——”裴寂痛呼一声，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他的两根手指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经脉里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他看着碗里几乎没有减少的汤药，再看看沈烬那毫无起伏的胸膛，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挫败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救了沈烬十年，从阎王爷手里抢了这疯子无数次，可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沈烬的魂魄正在一点点从这具破败的躯壳里抽离。

“咽下去啊你这疯子，你给我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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