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允许你死
枭趴在皇家天坛高塔的飞檐上,整个人几乎与覆雪的琉璃瓦融为一体。
底下的广场上,那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女人是个怪物。
枭亲眼看着她为了打破蛊毒的僵直,面无表情地拿刀扎穿自己的大腿。
他看着她放弃所有的防御,任由峨眉刺扎进后背,只为了徒手扭断死士的脖子。
但现在,她背对着高塔。
她的右腿在流血,她的内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最重要的是,夜魅打出了绝杀的暗号,骨哨声催动的母蛊压制力到了最顶峰。
这是唯一的机会。
枭缓缓拉开了手中的玄铁大弓。
弓弦紧绷到极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微响。
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重箭,死死锁定了女人的后心。
枭松开了手指。
嗡。
楚鸢的耳朵动了动。
风雪声很大,但那道撕裂空气的锐鸣,依旧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在无生天十年的生死训练,让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想往左侧扑倒。
可是,动不了。
夜魅退走前吹响的骨哨声,仿佛还在脑海里回荡。
血液里蛰伏的无情蛊,像是有千万只毒蚁在同时啃噬她的经脉。
刚才扎在大腿上的那一刀,痛觉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麻木。
她能感觉到,那支箭距离她只剩下十丈。
九丈。
八丈。
楚鸢没有回头。
她空洞的琉璃眼瞳,依旧直直地看着前方轮椅上的沈烬。
霍七被两名死士死死缠住。
他一刀劈退面前的敌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高塔上闪过的那一抹寒光。
“躲开!”
霍七目眦欲裂,吼声在风雪中变了调。
他发疯般地想要冲过去,却被面具人一脚踹在膝弯,半跪在地上。
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霍七死死盯着楚鸢的背影,眼底满是绝望。
夜魅站在十几步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捂着断臂的伤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渡厄,你终究还是个残次品。”
夜魅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扭曲的快意。
只要楚鸢一死,她就能拿回属于她的位置,拿到解药。
箭矢已经逼近三丈。
楚鸢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风雪冻僵的雕像。
她没有觉得害怕。
在她的认知里,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只是觉得有些不甘。
她想起了沈烬划破心口,把滚烫的鲜血喂进她嘴里的温度。
她想起了沈烬划破心口,把滚烫的鲜血喂进她嘴里的温度。
想起了沈烬把她按在怀里,骂她是个没良心的小废物的声音。
她死了,就不会有人再喝他的血让他痛苦了。
只是,她死了,那些举着刀的死士,就会冲上去,把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鬼砍成肉泥。
她喝了他的血,就该替他挡刀。
可是现在,她挡不住了。
楚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暴躁。
她试图强行咬破舌尖,用最后的痛觉换取一丝力气。
但有人比她更快。
沈烬坐在轮椅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了高塔上的冷箭,看到了楚鸢僵硬的身体,也看到了她眼底那丝暴躁。
裴寂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体内的枯骨毒已经压不住了,祭天大典上,你若敢动用一丝内力,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沈烬笑了。
那笑容妖冶到了极点,眼尾的殷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大罗神仙救不了他,他也不需要大罗神仙救。
他只知道,他的刀,哪怕是断,也只能断在他手里。
沈烬双手猛地按在轮椅扶手上。
砰。
坚硬的金丝楠木轮椅,在瞬间炸成无数碎木块。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内力,从他那具病骨支离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周围的飞雪被这股内力激荡,瞬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沈烬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猛地掠了出去。
枯骨毒在见血和内力的双重催动下,瞬间反噬。
沈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焚烧,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丈。
箭矢的寒光已经映照在了楚鸢的脖颈上。
楚鸢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浓烈的苦涩药味,混合着沈烬身上特有的极淡血腥气,猛地扑入她的鼻腔。
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胸膛,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狠狠撞在了她的身上。
楚鸢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满是积雪和鲜血的地上。
她没有感觉到箭矢穿透身体的疼痛。
她只听到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噗嗤”声。
那是利器狠狠扎进血肉,刺破骨骼的声音。
楚鸢猛地睁开眼睛。
沈烬单膝跪在她的身前,双手死死地撑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完全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那支淬了剧毒的玄铁重箭,从他的后背斜斜地刺入,巨大的力道甚至让箭尖从他的右侧胸膛透出了一截。
鲜血,顺着冰冷的箭尖,一滴一滴地砸在楚鸢的衣襟上。
“咳”
沈烬张了张嘴,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洒在了楚鸢那张苍白、毫无表情的脸上。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风停了。
雪也慢了。
楚鸢的世界里,只剩下沈烬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漫不经心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薄纸。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