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斜指地面。杀气犹如实质般向外扩散。
谁敢上前一步,她就会切断谁的喉管。
霍七在距离楚鸢五步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看着楚鸢。那双琉璃般清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复杂的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护食本能。
霍七伸出手。他解下腰间的玄铁佩刀。
他将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闷响。
楚鸢眸光微闪。她没有动。她握刀的手依旧很稳。
霍七身后的霍九等人,也齐刷刷解下佩刀。一百多把战刀被扔在脚下。
霍七撩起黑色战袍的下摆。
他右腿屈膝。他单膝重重砸在石板地上。
膝盖磕碰青石。声音沉闷发虚。
“属下霍七。”霍七双手抱拳。他举过头顶。
他低下那颗曾经高傲不屈的头颅。
“曾在王府内院,多次刁难阻挠。曾在书房之外,对您拔刀相向。更曾在心里,对您起过杀机。”
霍七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属下有罪。请王妃责罚。”
楚鸢看着跪在地上的铁塔汉子。
她记得这个人。他总是拦着她去拿沈烬的血。他总是一副想砍死她却又不敢违抗命令的样子。
现在,他连刀都扔了。
“你要死了吗?”楚鸢问。
这是她能想到的,一个人放弃武器的唯一理由。在她过往的十年杀戮里,放下刀,就等于把脖子递给敌人。
霍七一愣。他抬起头。他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突然苦笑了一下。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懂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
霍七深吸一口气。他挺直脊背。
“属下不死。属下的命,是王爷的。从今天起,也是王妃的。”
霍七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和坚定。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信仰的绝地反弹。
“天坛惊变,您以命护主。金銮殿上,您杀伐决断。”
霍七猛地低头。他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砸出一块血印。
“属下霍七,心服口服!”
他扯开嗓子。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那句压抑已久的誓:
“属下霍七,誓死效忠王妃!”
他身后的百名暗卫,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他们齐刷刷单膝跪地。
一百多双铁甲碰撞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誓死效忠王妃!”
声浪冲破云霄。震得树枝上的残叶簌簌落下。震碎了摄政王府多年来的冰冷死寂。
楚鸢站在台阶上。她俯视着这一片跪伏在地的黑色人海。
她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效不效忠。那些权倾天下的虚名,在她眼里不如沈烬的一口血来得实在。
她只在乎沈烬的血。沈烬的怀抱。还有沈烬的命。
但她知道,在人类的规则里,跪下,代表服从和不阻拦。
也就是说,以后无论她什么时候去找沈烬,什么时候跨坐在沈烬腿上,这些人,都不会再拿着刀在门口骂她不知廉耻了。
这很好。这省去了她拔刀杀人的麻烦。
这很好。这省去了她拔刀杀人的麻烦。
楚鸢收刀入鞘。她将刀插回腰间。
“哦。”楚鸢淡淡说道。
霍七抬起头。他看着楚鸢。
她没有说任何勉励的话。她没有展露任何胜利者的姿态。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楚鸢转过身。她将手放在雕花木门上。
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想确认沈烬还有没有呼吸。
“嘎吱。”
楚鸢推开了沈烬的房门。
门缝里飘出浓烈的药苦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屋内光线昏暗。
裴寂满头大汗地坐在床榻边的杌子上。他正在拔出最后一根银针。
听到推门声,裴寂本能地转头想骂人。但看到是楚鸢,他把脏话咽了回去。他见识过这个女人发疯时的样子。
楚鸢走到床前。
沈烬静静地躺在那里。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病弱容颜暴露在空气中。毫无血色。
他的呼吸很微弱。但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
裴寂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冷冷道,“之后好好静养吧。”
“嗯。”楚鸢应了一声。
她走到床头。她踢掉长靴。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榻。
裴寂瞪大眼睛。“你干什么!他现在不能受任何刺激!你别碰他!”
楚鸢没有理他。
她跪坐在沈烬身边。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口未愈的旧伤。
她拉过锦被。她将自己和沈烬一起盖住。
她蜷缩起身体。她像一只护食的野猫,将头靠在沈烬的颈窝处。
沈烬的身体很冷。因为大量失血,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楚鸢贴着他。她催动体内刚恢复不久的微薄内力。她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进沈烬冰冷的经脉里。
她在给他暖身子。这世界太冷了,她想让他热起来。
裴寂看着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叹了口气。他提着药箱走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楚鸢听着沈烬微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安宁。
沈烬在昏睡中,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他干裂的嘴唇擦过楚鸢的额头。留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手从被底探出。他没有力气握紧,只是虚弱地勾住了楚鸢的小指。
楚鸢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楚鸢闭上眼睛。她安静地等待他醒来。而远在极北的无生天,一场针对她的终极杀局,正在风雪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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