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杀！”楚鸢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不要做神女！我不要回极北！”

“你必须杀！”沈烬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本王已经没有血可以喂你了！枯骨毒已经进了心脉，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拿什么救你？！”

卧房里瞬间死寂。

沈烬愣住。他失控了。他说漏嘴了。他把最不堪、最无力的一面，血淋淋地撕开给她看了。

楚鸢看着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心碎。“你承认了。你没有血了。你快死了。”

沈烬松开她的手腕。颓然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绝望。“是。本王快死了。所以，你留在我身边，没有任何价值。”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冷酷。“楚鸢。你是个聪明的杀手。你知道怎么选。”他指着桌上那瓶解药。“那是你唯一的生机。拿上它。杀了我。”

楚鸢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瓶解药。她体内的无情蛊在疯狂叫嚣。它渴望那瓶药。它在撕扯她的经脉，逼迫她服从。楚鸢痛得浑身发抖。她没去看那瓶药。她只看着沈烬。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活命才留下的吗？”楚鸢问。

沈烬没说话。

“我以前是。”楚鸢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只要有心头血，只要能压住蛊毒，我就能活。我以为我不懂痛，就不会受伤。但我现在发现。如果不留在你身边，我活着，比万蛊噬心还要痛。你把我的心挖出来了，现在却让我滚？”

沈烬心脏猛地一缩。他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关节泛白。“闭嘴。”

“我不闭嘴。”

楚鸢往前逼近一步。她丢开匕首，直接跨坐到沈烬的腿上。

沈烬浑身一僵。他本能地想推开她，双手却被她死死按住。她身上的冷香混杂着风雪的气息，直直撞进他的鼻腔。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融。枯骨毒的剧痛在这一刻竟被某种疯狂的渴望压制。

楚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捧住他苍白冰冷的脸颊。她的掌心因为蛊毒发作而滚烫，贴着他冰冷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你干什么？滚下去！”沈烬咬牙厉喝。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呼吸却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

“你以为你装冷酷，我就能恨你？”楚鸢咬牙切齿。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上。“你以为你赶我走，我就会乖乖吃下解药？”

沈烬仰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痛苦的挣扎。他多想吻上去，多想把她揉进骨血里。但他只能死死克制。“渡厄你别逼我。”

“我叫楚鸢！”楚鸢厉声打断他。“你十年前在大雪里叫过的名字！”

沈烬彻底僵住。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你”沈烬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你瞒得很好？”楚鸢眼眶红得滴血。“你以为你一个人赴死，就很伟大？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沈烬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疯狂的偏执。他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筹谋十年，算计人心，从未有过败绩。唯独在她身上，他输得一败涂地。他以为自己能冷酷到底，可她一滴眼泪，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我不愿意”沈烬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怎么愿意让你陪我死我找了你十年，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他猛地推开她。“你走！你现在就走！”沈烬像一头发疯的困兽。“拿着解药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楚鸢被推得倒退两步。她站稳身子。看着陷入疯狂的沈烬。

她突然平静下来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桌上的解药。

“好。我懂了。”楚鸢轻声说。

她重新走到他面前。她举起了匕首。刀锋泛着冷冽的寒光，对准了沈烬的咽喉。

暗处的使者激动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对！就是这样！杀了他！提着他的头回来！你就是无生天最完美的兵器！”使者在心里狂吼。只要沈烬一死，任务完成，他也能带着解药回去复命。

沈烬看着那把对准自己的匕首。他突然笑了。笑得极其温柔。极其释然。

他不再挣扎。不再伪装。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动手吧。”沈烬声音低沉。“楚鸢。活下去。”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坦然地扬起脖颈。等待着那冰冷的刀锋割断自己的咽喉。

能死在她手里。能换她自由。这是他此生，最好的归宿。

卧房里。死寂。

风雪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有沈烬平静的呼吸声。

暗处的使者嘴角勾起得逞的狂笑。他已经准备好吹响骨哨，迎接神女的归来。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颈侧的冰冷触感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

“哐当——！”

一声清脆的琉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卧房里炸响！

伴随着浓烈到刺鼻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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