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太傅出了个“论为君之道”,儿臣还没写完。”
苏念靠在竹榻上说:“上回不是让你去问小包子什么是仁政吗,这次换个法子,你去问玥儿,问她觉得一个好皇帝最应该做什么。”
大皇子嘴角弯了一下,说:“上回她说给每个人发糖,这回大概会说给每个人发糍粑。”
苏念笑起来,说:“那你就把“让百姓有糖吃”写进策论里吧哈哈。”
大皇子点了点头,说:“好,太傅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宁嫔娘娘教的。”
他如今已经不再问苏念“你为什么对我好”了,那天从悬崖底下爬上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问过。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口,一个人用后背替你挡住车壁的时候,她是不是善良,你看行动就比谁都清楚。
大公主坐在苏念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个绣绷,正跟着阿满学锁边。
她如今来静心宫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了,会自己搬凳子坐,会主动帮苏念递剪刀和线团,有时候还会在阿满走神的时候轻轻碰碰她的胳膊,把线团递过去。
苏念看着她低头绣花的侧脸,想起德妃上回说的那句“本宫的女儿很少在本宫面前那样笑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德妃的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大皇子被教得稳重端方,大公主被教得知书达理,可他们的稳重和知书达理里头,有多少是德妃亲手砌起来的墙。
大皇子和大公主回到漪澜殿的时候,德妃正坐在窗下缝那双还没做完的鞋。
大皇子走到她旁边坐下,把今天在静心宫的事说了一遍。
宁嫔娘娘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些,喝了季姑姑熬的山药排骨汤,说:“改天要教阿满绣新的花样子,还问他策论写了多少了。”
他说:“宁嫔娘娘让我去问玥儿一个好皇帝最应该做什么。”
德妃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问他:“你觉得宁嫔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皇子想了想,说:“宁嫔娘娘跟母妃不一样,母妃教我怎么做一个皇子,宁嫔娘娘教我怎么做一个好人。”
德妃的针尖停在布料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落下去。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缝鞋,针脚细密均匀。
大皇子说完便回自己屋里温书去了。
德妃一个人坐在窗下,把手里那只缝了一半的鞋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又翻回去继续缝。
她脑子里不断想着大皇子刚才说的那句话:母妃教我怎么做一个皇子,宁嫔娘娘教我怎么做一个好人。
她知道儿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比较的意思,他只是把心里的感受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可她听着这句话,还是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念跟她说“八岁的孩子本来就该玩”,那时候她觉得苏念太天真,现在她才明白,苏念不是天真,是不肯把孩子们也变成这后宫里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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