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嬷嬷说她昨儿个夜里就被人接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走得很匆忙。
苏念站在枣树底下听完季姑姑的回报,沉默了很久。
又是漪澜殿,又是后罩房,又是人走茶凉,这条线埋得比她想得更深。
季姑姑低声说:“娘娘,咱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苏念说:“不用,现在没有物证,只有两个宫女的口供,小穗又已经出了宫,死无对证。”
“德妃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会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她的把柄。”
她没有证据就不能在皇帝面前指认德妃,但她可以让德妃知道她已经看穿了这步棋。
季姑姑问她打算怎么办,苏念走到石桌旁边坐下,端起季姑姑刚沏好的茶喝了一口,说德妃这步棋走得很好。
“她知道孩子是我的软肋,也知道阿满的身世是这后宫里最不能碰的东西。”
“她想用阿满来瓦解我,让我自乱阵脚。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阿满不只是我的软肋,还是我的铠甲。”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铺开纸,提笔给德妃写了封帖子。
措辞客气有加,只说御花园的桂花开了,想请德妃娘娘赏花吃茶,聊些孩子们的事。
她写完把笔搁下,让季姑姑把帖子送去漪澜殿,又把妹妹从屋里抱出来放在枣树底下的秋千上。
那是皇帝让小禄给她打的,妹妹每天都要在上头荡好一会儿。
她把妹妹推高了些,妹妹咯咯笑着,说:“阿娘再高点,再高点儿。”
苏念说:“再高你就翻出去了。”
妹妹说:“没关系的阿娘,翻了布丁会接住我。”
布丁在树荫底下打了个喷嚏,表示自己年纪大了接不住这种活。
一个时辰后季姑姑带着漪澜殿的回帖回来了,德妃说恭敬不如从命,明日午后在御花园桂花亭,不见不散。
她把回帖搁在桌上,忽然问苏念:“娘娘明天要带谁去?”
苏念说:“明天的茶局不带孩子们,只带你和桂嬷嬷,再多带几个可靠的人守在亭子外头。”
她把妹妹从秋千上抱下来,又在哥哥额头上贴了贴。
哥哥今天在御花园追蝴蝶摔了一跤,额头上蹭破了点皮,自己没哭,倒是把布丁心疼得来回晃。
苏念贴完之后说:“要当心,下次追蝴蝶别跑那么快,蝴蝶又不会跟你打架。”
哥哥说:“蝴蝶是不跟我打架,但是蝴蝶会飞,我不跑快点就追不上了。”
苏念看着他额头上那块蹭破的皮,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存方式跟德妃的步步为营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活法。
德妃要的是稳,是赢,是把所有棋子都摆在棋盘上一步一步地推进。
她以前觉得只要自己不争,就能护住孩子们的世界。
但现在有人把手伸进了这个世界,她就不能再只是防守了。
苏念靠在廊柱上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闹腾,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来回摩挲。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避暑山庄的竹林里,她跟德妃站在桂花树下,德妃说“本宫的大公主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那时候她以为德妃只是羡慕,现在她知道那不只是羡慕。
那是一个把所有人生活都过成棋局的人在羡慕别人能活得那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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