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璃在美德之城住到第四天，决定走了。

她原本打算住七天，把这里的香料、布料、工具以及最重要的材料价格都摸一遍，再决定要不要开个分店。

第三天晚上，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第四天早上，她收拾行李，下楼退房。

店小二看见她，笑得比前两天热情了一点。

“今天就走？”

“再住下去，我怕自己也开始给人打分。”

店小二没听懂，他接过钥匙，算完账，退了她两个金币。

“住得满意吗？”

“还行。”

“那能不能给个五星？”

“你们这儿的五星，能当饭吃？”

“能当折扣。”

“那给四星。”

“为什么少一星？”

“窗户关不严。”

“那是特色。”

“那就三星。”

店小二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再还价。

他把两个金币推过来，说是她昨天给客栈打了五星的奖励，叶清璃把铜板收进袖子，觉得这地方连退钱都带着账。

她走出客栈，街上还是那么干净。

扫街的人还在扫，浇花的人还在浇，刷青苔的人还在刷，她看见一个老太太在给路边的石雕擦脸，擦得比对自己还仔细。

那石雕是美德之城的开城者，每周都要擦。不擦会扣分。

她路过一个广场，广场上正在开美德表彰会。

台上站着一排人，胸口别着金花，台下的人鼓掌。主持人念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人欢呼，叶清璃看了一会儿，发现鼓掌最用力的人，胸口的牌子都别在显眼处，她没看完，走了。

街角有个小孩在哭，他娘蹲在旁边，小声哄他。

“我要给你打一星。”

“为什么？”

“你没给我买糖。”

“打一星要扣钱。”

“扣就扣。”

他娘不说话了，叶清璃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地方连哭都要算分。

她又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路边，胸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我昨天插队了，我错了。

路过的人看他一眼，有的人点头，有的人摇头，男人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叶清璃觉得，这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她路过一家美德修复所，门口挂着牌子：道歉、赔偿、刷分，一次搞定。

里面坐着一个穿白袍的男人，正在教一个老太太给邻居写道歉信，老太太写错一个字，男人让她重写，老太太不识字。

男人说，那就加钱，我们代写。

叶清璃本来还想再住几天，看看这里的香料市场。

现在不想了，她怕再住下去，自己也会开始给路边的树打分，她甚至觉得，罪之城比这里好。

罪之城脏，乱，街上有人吵架，巷子里有人抢劫，至少没人逼她笑，她在罪之城住了那么久，至少没人问过她为什么不笑。

罪之城的人不讲美德，讲规矩。

规矩不多，交钱，别惹事，别挡道，她在那儿卖外骨骼，客人进门先问价，谈得拢就修，谈不拢就走，没人给她打分，也没人问她为什么笑。

她忽然觉得，自由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没人管你。

至于美德、律法、罪之城之间的爱恨纠葛，她决定先放一放。

她一个卖东西的魔女，犯不着替神明操心。

罪之主给她的维修合同，她已经签了，神骸的样本，她也收了，剩下的，等她把娱乐之城玩一遍再说。

她甚至想好了，等维修合同做完，就把店交给老坎，自己出去转一圈，卡罗利亚这么大，城这么多，她没必要在一座城里耗到老。

神明的账，让神明自己去算，她只算工时和材料。

从美德之城到娱乐之城，走官道要两天，她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年轻女人，话不多，车赶得很快。

“娱乐之城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大赌场。”

“多大？”

“整座城都是。”

“有安静点的住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