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继续道:“晏总,你的情况很特殊,并不是记忆恢复得越快越好。你颅内的淤血一直没有完全化开,病灶区又靠近记忆和情绪相关神经区域。正常情况下,记忆恢复应该建立在病灶疏通、压迫缓解的前提上,而不是强行刺激。”
他翻开病案,将几张影像片递到晏瑾深面前。
“我们复盘了时夏禾对你那三年的治疗方案。她一直在做的,是循序渐进地疏通淤血,降低病灶对神经区的压迫,让你的身体自己慢慢恢复。”
“可两年前,你颅内病灶的吸收忽然停滞。也就是说,记忆虽然被刺激恢复了,但病灶依旧卡在脑内,两年来没有明显进展。正是这部分停滞和后续错误干预,才导致你如今病情恶化到必须开颅。”
晏瑾深脸色惨白。
他躺在病床上,指尖冰冷,连呼吸都像被一点点抽走。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再也没有对时夏禾说过自己的病症实情。
那时候,他已经听信了宋明熙的话。
宋明熙告诉他,时夏禾耽误了他的病情,告诉他,时夏禾连行医资格证都考不下来,是因为她学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被国家认可。
后来,他自己的医疗团队也说,他的病情确实存在延误。
所有“真相”一层层摆在面前,他便信了。
可他明明也知道,时夏禾救过很多人。
明明知道那几年里,她为了他的病,翻过多少医书,吃过多少苦,却从没对他说过半句辛苦。
他明明知道她善良,知道她纯粹。
可恢复记忆后,他听见了太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判断,那些证书、资质、医院、专家,像一堵墙,把他和过去那个全心信任时夏禾的自己隔开。
于是他开始怀疑她。
怀疑她是不是借着救命之恩缠着自己,怀疑她的善良是不是伪装,怀疑那五年是不是一场贫穷女人对豪门继承人的算计。
甚至后来他回到她身边,也故意装作失忆。
他想磨掉她那层善良纯粹的外壳,想逼她露出真面目。
所以他不再告诉她自己的病症,时夏禾以为他恢复得很好,针灸、按摩和药膳调理都减少了许多。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延误。
不是她耽误了他,是他自己不再信她。
可后来,他却凭着自己以为的“真相”,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
晏瑾深一时无法接受,拼命想抓住最后一点能支撑自己的理由。
他哑声道:“网上那么多宋明熙给我治疗的视频和照片,难道都是假的?”
主治医生道:“视频和照片是真的,她确实也参与了治疗。但根据我们拿到的病案,在顾崇山和宋明熙为你治疗前,时夏禾又给你做过一次急救治疗。”
晏瑾深再次僵住。
医生看着他,语气依旧严谨:“如果不是时夏禾用针灸替你疏通颅内高压,你那时已经很难再醒过来。即便后续开颅,风险也会比现在高出数倍。”
晏瑾深脸色更白,声音几乎发不出来:“我能醒来……不是宋明熙治的?”
“不是。”
主治医生道:“至少不是主要原因。如果不是时夏禾顶着重伤,为你连续施针五个多小时,把颅压降下来,你当时极有可能已经进入不可逆昏迷状态。”
晏瑾深慢慢闭上眼,却忽然又捕捉到什么,猛地睁眼,“重伤?她受伤了?”
主治医生皱了下眉,像是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晏总不清楚吗?”
晏瑾深死死盯着他,“告诉我实情!”
医生便如实道:“你母亲以为你的昏迷是时夏禾误诊导致的,将她强行带来医院,让保镖动了手,逼她交代误诊你的全过程。可目前来看,她没有误诊你。甚至你这条命,是她三番两次救回来的。”
晏瑾深心脏猛地一缩,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