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初立，百废待兴，沈昱等人用短短两个月时间搭起了中枢骨架。

随着各城太守陆续赴任，天下十三州五十六城皆换上了“夏”字旗帜。

而百姓们在乱世中流离失所太久，如今终于有了落脚处，跟安身立命之本，也卯足了劲头要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新朝的第一个元宵节格外热闹。

信都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将四周的积雪映出暖金色的碎光。

爆竹声更是从午后便没断过。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和面人，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笑得脸颊通红。

街上卖元宵的小摊前排起长龙，白白糯糯的团子在沸水里浮沉，芝麻馅的甜香混着酒酿的气息，四散弥漫开来。

“这才像是活人的日子。”裴婉凝站在信都城最高的那座城楼上，望着底下洋溢着笑脸的人潮，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还记得，当年她为了逃婚，躲在自已叔父的马车里偷偷跑出河洛，一路上看见的都是食不果腹、衣衫褴褛的流民。

当时，她就暗暗发过誓，终有一日，她要改变这个世道，哪怕是粉身碎骨！

她没有让年少的自已失望。

“夏朝能有今日这等繁华盛景，属实来之不易，裴小姐，我等应当共勉。”

沈昱站在裴婉凝的旁边，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十分有分寸感。

因着他跟裴婉凝男未婚女未嫁，近来城中已有不少他跟她的谣，他得避嫌。

“理应如此。”

裴婉凝偏头看向他，“沈二公子，虽然神女娘娘不再降临人间，但今晚城中仍然会举办傩舞跟请神仪式，你不打算去争一争向神女娘娘献舞的机会？”

“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况且就我现在这身子骨，也争不过他们。”

沈昱微微垂下眼眸，城中万家灯火跟百姓和乐融融的景象尽数映入他的眼帘。

裴婉凝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担忧，“最近事务繁忙，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你的病，林大夫究竟是怎么说的？”

沈昱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之前风寒落下了些病根，林大夫让我多去他那里调理几次就好。”

听见沈昱这么说，裴婉凝虽能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但终究没再继续追问。

毕竟，谁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仰头望天，低声道：“沈二公子，这次你又猜对了，神女娘娘的确有意让凡人学会自立自强。我其实一直都挺佩服你，你总能猜中神女娘娘的用意。”

那张被好生保存下来写着“夏国”二字的纸张，便是最直接且有力的证据。

“非是我能猜中神女娘娘的用意，而是我所走的每一步都在神女娘娘意料之内，我只是被祂选中的那个人。”

说这话时，沈昱的神色很平静。

那一年中秋节，神女娘娘赐给他那本后世之书时，他就心知肚明，即便自已没有得不治之症，也定然活不长久。

只因，书里那些惊世骇俗的内容，与这世间诸多根深蒂固的思想相悖论。

无论是谁让它问世，都必死无疑。

裴婉凝看着有些走神的沈昱，“神女娘娘选中你，应当不止是为了传谕吧？”

沈昱闻，渐渐回过神来，“裴小姐很聪明，但此事，你当做一概不知，对你，对天下百姓，对江山社稷都好。”

见根本无法从沈昱的嘴里套出话，裴婉凝面露无奈，“算了，你不说也罢。”

“我只想知道神女娘娘当真不会再降临凡间吗？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若无法让祂看上一眼，实乃一大憾事。”

裴婉凝眼中满是失落。

沈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遥望天际线上那一轮正缓缓沉落的夕阳。

*

入夜后，古朴神秘的傩舞结束，最隆重的仪式才刚刚拉开帷幕。

信都城成为新朝国都后，工部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便重修扩建了城中的神女庙，此刻两旁新植的松柏间挂满了红灯笼。

今年是新朝的第一个元宵节，沈昱等人自是期盼着神女能下凡瞧上一眼，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神女多半不会下凡。

故而，众人便商议出了游神。

先从神女庙请出神像，然后沿着中街巡行至南门，再折返，途经城中十二坊，每坊设香案，百姓可依次跪拜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