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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去留两难

朱末走过去,发现石臼里已经有一层黑红色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辛辣味。"这是什么?"

"盘蝥末。"白芷苇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立刻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污痕,"金蚕蛊最怕这东西,但单独使用会刺激蛊虫发狂,所以需要麦麸缓冲。"

朱末接过筛子,仔细过滤麦麸中的杂质。她注意到白芷苇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右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

"大祭司呢?"

"柴房。"白芷苇简短地回答,"我用银针暂时封住了她的经脉,但撑不了多久。"她突然抬头,眼睛红得吓人,"她中的金蚕蛊。。。是李明月的手笔。那种养蛊方式,只有皇宫的蛊师才会用。"

朱末想起昨晚大祭司诡异的呓语和脖颈处渗出的黑液:"有多严重?"

"蛊毒已经侵入心脉。"白芷苇抓起一把生大蕺末撒进石臼,"三天内没有解药,她就会变成蛊虫的傀儡,完全受下蛊者操控。"

楼梯传来脚步声,谢砚和苏云生一前一后走下来。谢砚的衣领上沾着露水,显然已经外出过。他看到朱末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随即恢复冷峻。

"石洲出发了。"他走到朱末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他先去苏氏商行,若找不到药。。。"停顿了一下,"就去皇宫御药房。"

朱末猛地抬头:"那太危险了!"

谢砚的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我才派他去。"这个笑容转瞬即逝,"石洲轻功最好,十六岁就偷过北狄可汗的王印。"

苏云生凑过来检查石臼里的药粉:"还差一味引子。"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红色晶体,"朱砂泪,能暂时麻痹金蚕蛊。"

白芷苇接过晶体,用银针细细研磨。朱末注意到她对待药材的手法极其娴熟,每一针都精准地沿着晶体纹路走,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你。。。恨她吗?"朱末突然问。

银针停顿了一瞬。"谁?"

"大祭司。你的母亲。"

白芷苇继续研磨,但朱末看见她指节泛白:"恨过。更恨我自己。"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当年我听她的话当圣女,不偷凤凰蛊,不跟那个景琰走。。。明璃就不会死,你也不会。。。"

朱末的手覆上白芷苇的手背,感受到下面冰凉的颤抖。这个动作让白芷苇终于抬起头,朱末震惊地发现她眼中噙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药配好了。"白芷苇迅速抽出手,将各种粉末混合揉成三颗乌黑的药丸,"每天一粒,能压制蛊毒三天。"

苏云生拿起一颗对着光看:"缺了鹤顶红和断肠草,终究治标不治本。"

"那两味药。。。"白芷苇苦笑,"苗疆禁药,除了皇宫,只有。。。"

"那两味药。。。"白芷苇苦笑,"苗疆禁药,除了皇宫,只有。。。"

"苏氏商行有。"朱末突然说,从腰间取下一枚青铜令牌,"这是我来哦时候,苏母——白水颖给我的。危急时刻可去任何一家苏氏商行求助。"

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古旧的光泽,背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谢砚接过令牌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花纹。。。"

"像凤凰的羽毛,对吧?"朱末轻声说,"我小时候常做噩梦,母亲就拿给我玩,说能镇邪。"

谢砚与苏云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将令牌还给朱末:"石洲已经带着你的口信去了。现在,我们该去看看那位大祭司。"

柴房的门被三道符咒封住,朱末认出那是苏云生的笔迹。推开门,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大祭司被铁链锁在柱子上,头低垂着,白发遮住了脸。听到动静,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黑丝的脸——那些黑丝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下蠕动。

"终于。。。来看你。。。老母亲了?"大祭司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诡异的回声,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白芷苇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将药丸塞进去:"咽下去。"

大祭司发出咯咯的笑声,突然一口咬住白芷苇的手指!黑血从她嘴角溢出,白芷苇却纹丝不动,只是冷静地说:"咬破了也没用,我的血里有凤凰蛊,金蚕蛊不敢碰。"

大祭司猛地松口,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芷苇。。。快走。。。她在通过我看你们。。。"

"谁?"朱末警觉地问。

"李明月的。。。蛊师。。。"大祭司的面容扭曲起来,黑丝在脸上疯狂游走,"她一直。。。在找。。。双生子。。。"

白芷苇强行将药丸拍进她喉咙,然后迅速后退。大祭司剧烈抽搐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口中吐出大股黑水。黑水落地竟像活物般蠕动,被苏云生及时撒上的朱砂粉烧成灰烬。

"有用!"朱末看到大祭司脸上的黑丝消退了一些,"她在恢复神智!"

大祭司喘着粗气抬起头,这次眼神清明了许多:"傻女儿。。。还是这么。。。心软。。。"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当年。。。我中蛊后。。。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不是。。。"

"我知道。"白芷苇打断她,声音哽咽,"金蚕蛊会放大心中恶念,但不会无中生有。"她转身走向门口,"你当年确实恨我背叛苗寨,恨我爱上汉人,但那不全是蛊毒的缘故。"

大祭司沉默了片刻:"那个汉人王爷。。。带着男孩。。。可能还活着。。。"

朱末和刚进门的谢砚同时一震。

"什么意思?"朱末冲到柱子前,"你是说。。。我的父亲。。。"

"他。。。"大祭司突然瞪大眼睛,黑丝再次在脸上暴起,"来了!他们要来来了!"

地面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远处传来神木枝条抽打空气的爆响。朱末跑出门外,骇然看见神木的树冠上盘旋着数十只漆黑的乌鸦,组成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是。。。"苏云生脸色煞白,"引魂阵。李明月的人到了。"

谢砚一把拉住朱末:"柴房有密道,跟我来!"

众人刚退回柴房,竹楼外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透过缝隙,朱末看见一队穿着黑色轻甲的士兵已经包围了竹楼,每人胸前都佩戴着银色的弯月徽记。

"明月卫。。。"白芷苇的声音发抖,"李明月竟然还养着这支私兵。。。"

大祭司突然挣扎着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带她们走!"她对白芷苇吼道,"密道。。。神木下的密道。。。能通往后山。。。"

"那你呢?"白芷苇不动。

"我留下。。。拖住他们。。。"大祭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金蚕蛊。。。也该让它的主人。。。尝尝滋味了。。。"

谢砚已经掀开柴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朱末刚要跟上,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大祭司面前,飞快地将那枚青铜令牌塞进她手中:"拿好这个,苏氏商行的人看到会帮你。"

大祭司怔怔地看着令牌,突然老泪纵横:"这花纹。。。是。。。"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竹楼的门被暴力破开。谢砚不容分说地将朱末拉向密道,最后一眼,朱末看见大祭司挺直了佝偻的背,将令牌紧紧攥在胸前,白发无风自动,口中念起古老的咒语。

密道关闭前,她听见大祭司用苗语喊了一句什么。

"她说什么?"在黑暗的密道中,朱末问白芷苇。

白芷苇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说。。。这次换阿娘保护你。"

密道深处传来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水声。朱末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在黑暗中无人看见。她感觉到谢砚的手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温暖而有力。

"石洲会带着药回来。"他低声说,"坚持住。"

前方,苏云生点燃了火折子,火光映照出密道墙壁上古老的壁画——画中,一棵神木下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他们手拉着手,面前是一扇发光的门。

朱末突然明白了巫老的重要性——他们不仅需要解药,还需要懂得如何关闭这扇即将打开的"门"。

而时间,比想象中流逝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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