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沉默着,却没有接话。
刘宝心急如焚,额头不停地渗出汗水。
谢玹彻手段太高明了,天谴这种事安排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相信他。
可他别无他法,只能堵赵琰的疑心。
刘宝干涸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声音从干涉的喉间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圣上……那晚,一直都是程绾宁……不是衡嫔……那晚的舞……”
赵琰的眸光骤然一沉,从黄花梨座椅上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可始终听不清他说的话。
刘宝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越是心急,发出的嗓音越是沙哑。
“……先太子……”
‘先太子’三个字落入耳间,赵琰脸色微冷。
他抬脚又往前走近了一步,黑色金丝皮靴几乎碰到门板边缘,俯下身想要凑进刘宝,想要听清他到底想说什么。
刘宝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一瞬间,杨公公猛地扑上前,一把扯开刘宝手上裹着的纱布,嗓音尖厉地炸开:“圣上小心,来人啊,有人要行刺圣上!”
赵琰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往后退开了好几步。
听到动静,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金吾卫瞬间涌了进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刘宝手上缠绕的纱布缝隙里露出一截细长的银针,针尖还泛着暗光,像是蘸过毒药。
杨公公整个人都扑在刘宝身上,死死按住那只拼命挣扎的手,回头冲赵琰喊:
“针上有毒!圣上小心,快走!”
殿内一片死寂。
刘宝的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谢玹彻是在诛他的心!
他要让赵琰亲手下旨杀了他。
赵琰站在三步之外,盯着那根针看了两息。
脸色从之前的探究变成了一种极致的冷,像是一层薄冰覆上湖面,底下是随时会裂开的深渊。
他陡地开口,“拖下去,斩了。”
小太监早已吓得尿失禁,不停地磕头,哭天抢地,
“圣上饶命,不是这样的,刘公公对圣上忠心耿耿啊。一定是谢玹彻陷害他,圣上饶命啊——”
“一起。”
赵琰没有看他,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两个都斩了,别脏了道观的地。”
“是!”
侍卫们扑上来时,刘宝的嘴唇还在翕动。
他想解释那针不是他的,说他是被陷害的,最想说一切的祸根都是程绾宁!
是谢静柔,不,应该是先太子……
可他的猜测只会带进坟墓!
当年,赵琰还只是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庶皇子时,他就陪在他的身边。
几十年的情意,他刘宝怎么可能会害皇帝呢?
可惜,他无比了解赵琰。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薄情寡义的人啊!
就像赵琰当年对先皇一样……
侍卫拖着他和小太监往外走时,门板擦过门槛,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刘宝最后看了一眼赵琰的背影,那个曾经信任他的君王,此刻连回头都不屑再回。
赵琰站在黄花梨座椅旁,背对着殿门,手搭在椅背上,指骨微微泛白。
片刻后,他问:“蓝神仙何在?”
杨公公恭声答道:“蓝神仙在后殿打坐,不曾离开过。”
赵琰没有说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