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事发时,程绾宁就命人去请了兄长,他来得倒是挺快的。
薛月娘脸色倏地僵硬了,怨恨地剜了一眼程绾宁,“既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不收拾妥当?你屋子里丫鬟都是死人吗,看不住一个孩子?”
还真会强词夺理!
程绾宁本想发作,余光瞥见程宥安天青色的衣袍,连忙换了一副凄婉的面孔,眼眶里氤氲着一层水雾,抿着唇,没有辩驳半句。
程宥安听力极好,老远就听到薛月娘埋怨责怪的声音。
他跨进屋子,锐利的眸光淡淡扫过众人。
只见薛月娘横眉怒目,一副市井泼妇的模样,而他如花似玉的妹妹被欺负得眼眶都红了。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解了事情的大概,心中已有了定论。
诚哥见到父亲,又惊又怕,慌忙又缩在薛月娘的怀里,“娘,外祖母,我错了,救救我……”
程宥安压着心中的怒意,沉声道,
“诚哥儿,过来!”
诚哥怯怯看了一眼薛月娘,小手松开她的衣摆,极不情愿从她身后走了。
他强忍泪水,瘪着一张小嘴:“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打我……”
薛月娘心疼极了,眼泪一颗颗滑落,放起狠话,“程宥安,你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田氏忙不迭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笑着打圆场,
“宥安,孩子还小,是该好好管教;可别把他吓坏了,光打骂也不是法子,他平日里都很乖的,你多跟他讲讲道理,他都听得进去的。”
程绾宁轻轻嗤了一声。
若非他们一味宠溺,诚哥儿也不会养成这副‘纨绔’的性子。
程宥安脸色微冷,面向脸皮绷紧的薛月娘母女,
“子不教,父之过。诚哥儿养成这副德行,是我疏于管教,全是我的不是。月娘,岳母,惯子如杀子,是非对错都分不清,日后如何成才?”
薛月娘面上一阵臊红,和田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哪怕心里再不服,也识趣地没有继续呛声。
程宥安眼神极冷,带着隐忍不发的怒意,沉声道,
“知耻而后勇,你撞了祸就却一味地逃避和推卸责任,这是男子汉该有的担当吗?”
“日后,你若再毁坏御赐的东西,叫御史知道,不仅是你,就算是你的父亲,祖父都要受到牵连,轻则挨斥,重则引来牢狱之灾。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为父若再不管教,那才是真的害了你。”
“你可明白?”
诚哥吓得直哆嗦,似懂非懂,懵懵地点了点头。
程宥安暗自苦笑。
成亲几年,他对薛月娘的娘家人其实是刻意疏远的,不仅厌烦他们的市侩,胡搅蛮缠。
更关键的是,薛家人是出了名的斤斤计较,三天两头都围绕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得失,让他从内心深处排斥和他们深入接触,最担心的是他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鼠目寸光,俗不可耐。
就拿教导诚哥儿这件事来讲,他处处都受到掣肘,让他还有一种,一人在对抗整个薛家的无力感。
他也曾给诚哥儿立规矩,可薛月娘却经常有意无意破坏。
比如,诚哥儿吃东西前不爱洗手,这在程家几乎是禁制的,可在薛家却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事。再比如,他今日立下的规矩,要诚哥儿描红三篇大字,可他偷奸耍滑,又讨巧卖乖,就想蒙混过关。
最让他绝望的是,他在诚哥儿身上没找到半点和他相似的品质。
程宥安的教养是不允许他做出任何推卸责任的事来,所以,即便诚哥儿性子再恶劣,他也下定决心,要把他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