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祖父在天之灵看到父亲变成了这副德行,不知会作何感想,他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程家早已支离破碎,她和堂姐一心想要重建程家。可是父亲却一次一次证明,那些因为流放受到的创伤会如影相随,跟着他们一辈子,甚至改变人生底色。
程宥安很想安慰她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妹妹,让你为难了,你莫往心里去,我先去劝劝父亲。”
程绾宁其实根本不愿意为程以瞻伤神,可他是自己的父亲,她还是会因为他伤怀,难过,或许这就是血脉亲情的威力。
——
沈阶回到承恩侯府,就直奔松鹤院。
他进屋时,恰巧珍宝阁的管事送来首饰刚离开,桌案上摆着璀璨夺目的红宝石头面,还有莹润的玉镯,琳琅满目,一眼望去就知道价值不菲,而沈岚和虞氏正兴致勃勃,摆弄那些首饰。
他凌厉的眼风扫过沈岚,她今日穿得一身俏丽的蜀锦,满头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压根没有半点为前夫守孝的意思。
三个月,他的姐夫过世不过三个月。
她就要琵琶别抱?
“姐姐这般高兴,是好事将近了吗?”沈阶撩袍姿态缓慢优雅坐下,轻笑一声,
此话一出,沈岚和虞氏两人面色一僵,似注意到他进来。
“说什么胡话,莫要乱说。”虞氏眼底闪过不虞,立马喝道。
吴嬷嬷早已沈阶沏了一杯热茶,沈阶端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姐夫过世不到三个月,母亲,你看看姐姐,哪有半点为亡夫守孝的模样?这就是沈家人的规矩?”
沈岚脸色有些不自然,目光闪避他的目光,侧过头,木然地盯着对面的博古架。
虞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子昇,这里是京城,不是平阳。岚姐儿可是你亲姐姐,你莫要如此刻薄?她若是家在披麻戴孝,不就犯了老夫人的忌讳吗?\"
沈阶根本不买账,不禁轻轻嗤笑,“母亲,谁家男人死了,做妻子不该守孝?就算不守满三年,至少也该守一年吧?”
“姐夫过世不足三月,除去在路上耽搁两个月的时间,姐姐只怕是姐夫刚一下葬就起程回得京城!”
“夫妻一场,姐夫就没有半点值得你留念的地方吗?”
沈岚眼眶骤然一红,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你给我闭嘴!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从嫁给他到现在,他以无嗣为由,整整纳了十八房小妾,还有好些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通房丫鬟!”
“他们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可他那些后宅姬妾没有一人有孕。”
“明明是他的问题,是他不行,却让我在后宅平白遭受妯娌的嘲笑,婆母三两两头地责骂和惩罚,我受够了,我恨不得他早点死,我早就想离开平阳。”
“你又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马上疯啊……他从青楼带回了一个妓子,用了猛药,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了那贱女人的床榻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