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折磨彼此吗?
銮驾旁跪着两个小太监,帮她脱了靴子,这才上到太后的銮驾里面。
马车全是采用金丝楠木精心打造的,奢侈华贵,车厢宽敞,行驶起来异常平稳,紫金香球挂在车厢边上,空气中浮着一股清新的松木香气。
太后身着一袭常服,背后垫着引枕倚靠着车厢坐着,膝上搭着一块薄毯,手中拿着一本奏本正在研读。
她面容保养得极好,脸上已有些许皱纹,目光沉静锐利,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气度和魄力。
程绾宁感到意外的同时,不由心生佩服。
太后不愧是女中豪杰,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光,却见缝插针,一门心思放在朝堂上,也难怪她能拥有那么多朝臣的拥戴。
程绾宁恭谨行礼过后,
“这里有点心和茶水,不必拘束,又不是在宫里。”太后抬起眼皮撇了她一眼,随口吩咐。
“那孩子太吵,哀家想静一静,才叫你过来的。”
程绾宁神情一滞,一时不是如何接话。
难道说你老人家撵人还要借她拉仇恨,太不地道?
不过,装哑巴这事,她熟。
“哦——”
太后见她惜字如金,反倒笑了起来,“别人巴不得讨好哀家,你倒是个宁折不屈的?”
“臣女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太后嗔了她一眼。
她本想静一静,但是现在每次看到程绾宁就忍不住想刺她两句。
“知道为什么带你出去吗?”
程绾宁如实摇了摇头。
太后把奏本丢了过来,“说说看。”
程绾宁把那翻开奏本,拿出来仔细看了看,通篇都是关于如何改革棉花种植的提议。看的出写这个奏折的官员用了很多心血,也确实提了许多建议。
不过程绾宁对农耕庶务实在是一窍不通。
她陡地想起那次和谢玹彻讨论龙骨水车推广的问题,她准备好措辞,娓娓道来,
“从这折子所写的信息上看,大雍境内的棉花多产自北疆、闽南以南、还有江淮和黄河流域。棉花的保暖效果显著,是其他织物的三倍以上,而发往边陲给将士们所采用的棉花,往往都掺了其他的柳絮、芦絮等。”
“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除了军政的贪腐以外,还有一个根本的原因是,棉花的产值太低。”
“该官员提议大力开垦荒地,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种植棉花,以从根本上造福百姓。”
“农耕庶务方面,我确实不懂。不过我也知道,淮生于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农耕庶务与气候、人力、土壤种植的环境等多种因素息息相关。”
“而棉花只是御寒之物,其重要性远不如水稻谷物等作物。因为老百姓不愿主动种植,也是生活所迫。若是强制老百姓种植,只怕会产生更多的矛盾。当然,若棉花的价值高远于水稻谷物等,百姓又会蜂拥而上。”
“鲁国、梁国曾因种桑误国,因大力发展桑树养蚕,导致粮食匮乏,百姓饥荒,最后国力崩溃。”
“我认为还是得因地制宜,寻找可靠肯干,且愿意干实事的官员,在可控的小范围内适度推广种植,但切忌盲从。”
“以上是臣女愚见,怕是考虑不周,还望太后指正。”
太后沉默良久,微微颔首,
“你倒是说得中肯,不过若是因为为难而放弃一件从长远对于百姓、朝堂都有利的事,长此以往,只会让国力衰退。”
“但凡改革,都非一日之功。这里面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会搅得天翻地覆。”
“国朝就是太缺乏这些想要做实事之人,一旦需要破除旧制的,都会畏首畏尾。”
太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大哥倒是挺务实的?他是打算日后走科举路线,还是准备从军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