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
就这么一个数。从前它要去他半个月的口粮,如今却稳稳当当写在了台上,谁来买,都是这个价。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冲着公评台那块牌,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揖,比满棚任何一声叫好,都重。
铜牌亮起。
低价、常价、高价边界:并列。
救治资源诚信结构:可读。
天机榜端也浮出一行淡金字。
救治资源诚信结构:公信补强。
白掌柜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药铺这条线,没能把郑直拖死。
反倒让那张临时执照,又稳稳地往下扎了一寸根。
柳青禾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像是说给郑直,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平台经济最狠的一手,从来不是降价。”
“是逼着所有人,都得解释一句——你这个价,凭什么。”
她顿了顿。
“价格本身,没有善恶。”
“可一个不肯解释的价格——”
“那才最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郑直没有接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想起自己最初,不过是个被丹房按着脑袋吞假丹的试丹杂役。那时候,他连一句“凭什么这丹是假的”都没资格问出口。
如今他一栏一栏立起来的这些规矩,说到底,就是要让每一个像当年的他那样的人,都有资格问一声“凭什么”——并且,能讨到一个写在明处、不许改口的答案。
价格如此,丹药如此。往后,但愿万事,都能如此。
也就在这时,天机榜端忽然一震。
满坊的灵光,齐齐晃了一下。
一枚虚幻的令牌,自榜端缓缓垂落,悬在公评台正上方,淡金的字一个个浮现:
百丹阁总号,提交高阶评议申请草案。
预听时间:一日后。
棚里所有的喧闹,瞬间静了下去。
杜契使那张阴沉了一路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光。
他抬起头,看向郑直,一字一句道:
“郑直。”
“低阶这一场,你撑住了。”
“可高阶预听——”
“你,未必撑得住。”
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高阶预听,不比白石坊这低阶一隅。那是百丹阁总号的主场,评议使、各路契使、几大商号的人都要到场。规矩更老,门槛更高,郑直手里这张“临时执照”,搁到那种地方,轻飘飘的,像一张随时能被人撕掉的纸。
低阶场里,他靠的是把理一条条摆给散修看。
可高阶台上坐着的,偏偏全是早把“理”这个字,玩得滚瓜烂熟的人。
郑直抬眼,看着那枚悬在头顶的令牌。
灰边、半印、藏货、常价……这些日子他在白石坊一栏一栏磨出来的规矩,到了高阶预听台上,还作不作数,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可他只是屈指,在案上轻轻一敲。
笃。
一日后。
那就上去,把这杆秤,再敲响一遍。
他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白石坊这一隅的安稳。
是让这杆秤往哪儿一摆,哪儿的人,就都得照着它,把话说清楚。
哪怕那地方,叫百丹阁总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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