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教会他少说;背锅,教会他留证;被人借着规矩压过一回,他便把那些规矩,背得比谁都熟。
当年踩过他的那些坑,到后来,竟一个一个,全成了他脚下的台阶。
周衡在一旁低声补刀:“你们是没见过,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还气人。”
赵铁嘴深以为然,重重点头:“那是。直哥的字,比他的嘴还毒。”
众人正低声说着,预听的名单,已经一行行落了下来。
主评,郑直。
总号,杜契使。
外务,严素。
分号,白掌柜。
万宝楼,柳青禾。
医修,罗清叶。
好评者,林晚。
外宗,青罗、赤枫。
副主录,陈槐、商九衡、何巡使。
郑直扫过这一份名单。
总号、外务、分号,百丹阁来了三重人马;评议使坐镇高台,副主录环伺左右。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在白石坊摆木牌、被人当街嗤笑的杂役。
如今,单为了他这一块牌,修仙界里小半叫得上号的人物,都被请到了同一张名单上。
这台子,真的太大了。
大到他必须,连一步都不能错。
可名单还没完。末尾,又添出一行字来——
青岚宗旁听:韩不欺,陆归山。
周衡的眼神,骤然一冷。
“陆归山……他也来?”
“来。”郑直的声音很平。
陆归山。
那个当年在青岚宗偏室里,把一纸罪状推到他面前、要废他灵根的执事。
郑直至今记得那盏昏黄的油灯,记得供纸上“毁丹”两个字写得多么工整,记得陆归山说“签了,留你一条生路”时,那张没有半分波澜的脸。
那时,他是个待罪的杂役,陆归山是高高在上的执事。
如今,陆归山却要被人押着,来旁听他这个“杂役”,亲手立起来的台。
风水轮流,郑直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看陆归山一个人倒霉。
是要让当年那种“先定罪、再补因”的勾当,在这座台上,再也做不成。
那桩被宗门“保名声”三个字压下去、不了了之的青岚旧案——
柳青禾轻声道:“青岚这条线,也躲不掉了。”
“躲不掉。”郑直道。
“也不该躲。”
白石坊立起来的这座台,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把当年那桩压在青岚宗箱底的旧案,又重新拉回到了光底下。
郑直合上名册,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夜色。
明日辰时,高阶预听,开台。
该来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该算的旧账、新账,也一笔都,跑不掉。
旧人,新账,明日,一并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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