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个点重新测。”
韩学涛说着已经撸起了袖子。
小巴看了他一眼:“涛哥,你这是准备亲自上?”
“不是不信你们。”韩学涛看着他,“我得自己把这几个点重新走一遍。”
他现在已经不太关心单纯的检测结果了,他想搞清楚的,是泰天到底在哪个环节动了手脚。
只有把这个环节找出来,才能知道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而且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上岸以后,不管港区那边愿不愿意,他都得想办法进机房看一眼。
对手都已经把坑挖到自己脚底下了,还跟他讲什么规矩?
规矩是给正常合作的人讲的。对这种已经准备动手脚的对手,自己再老老实实守着规矩,那不是君子,那是给人当靶子。
当然,在真正动手之前,他还得尽可能把情况摸清楚。
万一机房真有问题,他进去以后至少得知道自己该找什么,不能两眼一抹黑。
测量船重新回到第一个点位。
这一次,韩学涛亲自操作设备,小巴在旁边负责记录。
第一个点,信号异常。
第二个点,还是异常。
韩学涛一边测,一边盯着数据变化,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几笔,把刚才发现的情况一点点串起来。
很快,测量船到了第三个点。
韩学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小巴和几个工程师立刻转过头:“怎么了?”
“你们看这个信号特征。”韩学涛没回答,伸手指向屏幕。
几个人围了过来。
韩学涛继续说道:“第一个点、第二个点,还有现在这个点,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数据异常,可把三个点放在一起,就能看出一个共同规律。”
小巴问:“什么规律?”
“泰天确实动过手脚。”韩学涛顿了一下,眉头却皱得更紧,“但看到这个以后,我反而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巴一脸疑惑:“哪里不简单?”
韩学涛盯着屏幕,像是在努力从记忆里找什么东西:“这个信号特征,我以前好像见过。”
他想了片刻,才说道:“当年在图书馆翻译资料的时候,看过麻省理工alanv.oppenheim教授讲的一段内容,具体原理我现在不跟你们展开说了,你们先看这里。”
他的手指沿着声呐图上的曲线慢慢划过去。
“我们手动测出来的原始水深,每次出现明显跳变,系统输出的数据都会往回‘拽’一下。”
小巴看着屏幕:“什么意思?”
“它不是直接把数据改掉。”韩学涛把三个点的时间轴拉到一起:“你们看这里。我们的测深仪采样间隔是零点五秒,系统输出也是零点五秒。可只要我们的实测水深低于四点五米,系统就会突然多出一组数据。”
工程师凑近了一点:“多出来的数据是什么?”
“前零点五秒的历史数据。”
韩学涛指着屏幕说道:“它把旧数据重新插进来补位。所以你表面上看,系统输出还是连续的,实际上中间已经被替换过了。”
小巴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韩学涛继续说道:“这种补数据的逻辑,根本不在原厂公开的功能清单里。正常的航道监测系统,也不可能在后台偷偷给自己加这么一套东西。”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几个人。
“如果我没判断错,这后台藏着一个专门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数据篡改模块。说白了,就是后门。”
船舱里一下安静下来。小巴和几个工程师全都愣住了。
后门?
设备里有后门?
那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韩学涛自己也怔了一瞬。
他原本只是怀疑泰天在检测数据上做了手脚,却没想到顺着这些异常一路查下去,居然真把一个后门模块给揪了出来。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技术数据不会因为你想它是什么,就变成什么。眼前这些东西,已经摆在这里了。
韩学涛很快恢复冷静:“先别乱,全部记录下来。去下一个点。”
他看向小巴:“你把刚才三个点的原始数据全部备份,另外再单独存一份,别跟工作盘放一起。”
“明白。”
“严工,你检查设备接收端的信号日志,重点看有没有异常访问记录。”
“好。”
韩学涛又看向老杨:“你按我说的测,下一步直接跳第五个点,测完以后再回第一个点。别按正常顺序走。”
几个人立刻忙起来。
韩学涛站在旁边,一边看着他们操作,一边快速回忆着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资料。如果这东西真能确定存在后门,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这已经不是一份检测报告能解决的问题。
岸上,泰天的技术员还在盯着监控屏幕。
看着测量船一会儿往前,一会儿掉头,又突然换方向,那名年轻技术员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这已经不是跳棋了,这是水上飞行棋吧?一个点一个点地跳着测,我干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潘总站在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跳吧。
跳得越欢,等着你们的坑就越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