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成海浑然未闻,目眦尽裂,死死盯着黑白无常步步走近。
要知道,普通人一旦离世,基本就是鬼差来锁走,犯不着这么大阵仗。
黑白无常身为酆都正二品阴官,不拘寻常凡人魂魄。
唯有两类人,才配得阴官亲至、亲自缉拿。
其一,是穷凶极恶、身负滔天血债的极恶之徒,要处以极刑、严惩不贷;
其二,是阳间有人持状纸告上酆都,核定冤情确凿,需要特殊缉拿。
就像之前在苏映雪寝室,捉拿方远和武娇那次(结阴婚案)。
万成海在心底疯狂嘶吼、百般不甘!
他这些年,也没直接做什么恶事啊!
龙尾庙布下阴局,那都是金家人授意。他不过是拿钱办事、听命行事罢了!
豪门名流请他布风水、改命格、转嫁灾厄——
他只是懂点玄门术法,按照规矩收取酬劳。
害人的心思,可不是从他这儿起的。
至于钟磊,还有那些被我用来炼术、挡煞、续命的人,本就是命格轻薄、命数不济,生来便是替人挡灾的棋子!
本就是他们命该如此!
这也能算惊动黑白无常的滔天恶事吗?
凌央央不再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冷声开口喝问:
“第一个问题,钟磊的半魂在哪?”
万成海原本心神涣散、充耳不闻,根本无心应答。
可就在此时,步步踏近的黑白无常,在距离凌央央三步之遥时,竟齐齐微微侧身、颔首避让。
那是下位阴官拜见上位者的正统礼制!
万成海嘴巴微张,下巴控制不住地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
他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什么黑白无常要对着凌央央的方向,躬身行礼、格外敬畏!
生死悬于一线,他彻底崩溃,再也不敢隐瞒。
颤抖的手胡乱摸索着口袋,终于从裤子口袋摸出一串钥匙,他牙关打颤、急促开口:
“西城……延禧花园小区……302室。”
可以,这道问题,算答得有诚意。
凌央央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又问:“第二个问题,龙尾庙的那些牌位,背后是谁授意。”
万成海的眼珠一斜,飞快瞟向站在一旁的金慕白。
凌央央似笑非笑:“行,我知道了。”
见金慕白并没有出声阻止,一时间,万成海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做无谓的抵抗,只是说:“我柜子里,有台电脑,里面全是这些年……的账目。”
凌央央说:“第三个问题,是谁授意你设计萧家,往萧家的院子里铺尸淤砖?”
万成海吐出一个字:“zhan……”
话音才刚冒出头,万成海浑身骤然僵直。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扼住,眼珠暴突,嘴唇发紫,整个人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凌央央盯着他那张震惊之中混合着不甘的脸。
他跟张浩的情况一样,是被人提早下了禁咒一类的禁制。
一旦说出禁忌的字眼,咒术即刻触发,伤及神魂,夺人性命!
一缕浑浊漆黑的魂魄自倒下的躯壳之中飘了出来,脸上还凝着临死之前深刻的恐惧。
而且看眼神直愣愣的,显然已不记得凌央央想要问出的真相。
黑无常抬手甩出锁链,寒光一闪,铁索牢牢缠上那道恶魂,不再容许他有半分挣扎。
凌央央朝两位阴官行了一礼:“两位大人,最近效率好高啊。”
那边沉音、岚和俊生的魂魄刚被送走,这边就上门锁万成海的恶魂了。
难道是酆都的那位,最近突然勤快起来了?
白无常依旧侧身避开这一礼,牵着唇角一笑:“我们府君,素来是很勤勉的。”
黑无常伸出手,不轻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继续闲谈:
“小友一路除煞渡厄,辛苦了。”
说完,两道身影不再停留。
阴风一卷,摄魂铃的余响越飘越远,最后消散在雨后湿润的空气当中。
周玄清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凌央央的身上,神色若有所思,心底藏着数不清的疑问。
一旁周子逸追问道:“师父,刚才来的,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他刚才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两道身影,约莫三层楼那么高。
当时,他下意识想要仰起头去看个清楚,可心底却生出来一股本能的抗拒。
仿佛只要自己抬眼,便会招惹来某种难以承担的祸事,脖子沉甸甸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凌央央点了点头:“嗯。是他们。”
凌央央收起聚阴茧,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傅宴宸。
就在凌央央即将转身的一瞬,傅宴宸眼底悄然略过一抹暗金异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