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环闭合后的第七日，启明学宫各处分院，同时多出了一块银白石碑。

碑上只有九道彼此相扣的圆环，可就是这么一块再简单不过的石碑，却让无数巫师在碑前站了整整一夜。

星环之路，真的走通了。

过去五百年里，哪怕这条道路已经诞生数位日耀，仍有巫师把疑虑藏在心底。

旧法毕竟有八位真理者，星环法若始终无法抵达九环，便只能算一条捷径，而非足以承载文明的通天大道。

如今，这最后一丝疑虑也不存在了。

真理之光亲自站在第九环上，为后来者证明了一件事。

这条路没有尽头。

他们所走的每一步，也都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一名困在二环多年的老巫师将手掌贴在碑面，许久没有松开。

他知道自己此生大概连辉月都望不到，却还是笑了。

自己走不到，和前面没有路，不是一回事。

类似的一幕，出现在启明学宫统辖的每一座大陆、每一座学院，也出现在已经被星环法照亮的数千座位面里。

七日后，顾长烬在银月高塔召开了启明议会。

当来自各大陆与位面的投影在议会中尽数落座，顾长烬只下达了一个命令。

“打开所有世界之门。”

“巫师主体世界已经统一，星环不该继续停在这里。”

“让尚在旧法中挣扎的巫师看见新的道路，也让那些占据位面、拒绝启明的存在明白………”

“属于巫师的时代，回来了。”

高塔之下，最先站起来的是一名刚从前线赶回的辉月巫师。

他握拳按住胸前七环，向塔顶躬身。

“愿真理之光，照彻万界！”

声音经过巫术放大，在整座学宫上空回荡。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声音从不同高塔中响起。

“愿真理之光，照彻万界！”

数以万计的声音汇聚到一起，震得云层向外退开。

那不是谁提前写好的口号，而是五百年战争之后，星环巫师发自内心的回答。

他们亲眼见过旧法留下的断路，也亲手从星环中获得过力量。

如今，第九环已经为这条道路加上了最后一枚印证。

再没有人怀疑，他们将开创一个远胜上古的时代。

一百二十余支启明者军团全部结束休整，封存在仓库中的战舰重新点燃元素熔炉，等待编入新军团的巫师从各地涌向港口。

若从巫师大世界之外望去，整个世界像是在这一日睁开了无数只银色眼眸。

一座座世界之门沿着大陆、海洋与悬空城相继开启。

银月战舰从门中驶出，紧接着是运兵舰、浮空要塞与数不尽的巫师军团。

密集的航迹越过世界壁垒，向四周位面海不断延伸，仿佛一张以巫师大世界为中心，正在迅速铺开的银白巨网。

资源位面、异族王国、古老半位面、旧法残余盘踞的隐秘世界……

所有被星环航道标记出来的地方，都被纳入下一轮远征。

这一次，启明者军团要征服的，不再是某片大陆，某个位面……而是整座位面海！

……

启明议会结束以后，大多数投影自行散去。

银月高塔的议会厅却没有关闭。

七道身影仍坐在长桌两侧，每一道身影背后，都悬着八轮宛如大日的星环。

他们是启明时代五百年积累下来的全部日耀巫师。

奥斯维德坐在左侧首位。

五百年前，他还是黑荆棘学院那位困在五阶、为了探索一座辉月遗迹而耗尽心力的院长。

如今，他的第八环已经稳定了近百年，在七位日耀当中也足以排进前列。

而长桌末位，还坐着一个与此地气息格格不入的人。

科恩。

他背后只有七环。

可在座的七名日耀，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境界轻视他。

第九位真理者唯一亲自收入门下的弟子，仅凭这一重身份，他便注定会留在巫师世界的历史上。

顾长烬没有再说远征，而是抬手点出八道圆环。

“前七环，修的是内在秩序。”

“你们将精神、巫术与自身认知装入星环，无论填入多少术式，根基始终还在自己体内。”

“第八环不同。”

第一道圆环从他指尖飞出，落入一座火焰位面。

第二道落向元素稀薄的荒芜世界，第三道则沉入连光都无法逃离的黑暗区域。

环还留在众人眼前，投影却已散布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从这一环开始，精神不该再被肉身与单一世界束缚。”

“你们要让前七环映照外界，以不同位面作为坐标，留下属于自己的日耀投影。”

“但投影越多，分歧也会越多。”

顾长烬伸手轻点。

火焰世界中的圆环变得暴烈，荒芜位面中的圆环走向枯寂，黑暗中的圆环则开始吞噬其余投影。

三道投影彼此冲突，眼看便要同时崩溃。

“不同世界会赋予你们不同答案。日耀真正的难处，不是留下多少投影，而是无论被多少种世界改变，都能保证每一道投影指向同一个自己。”

“这份一致，才是第八环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