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再次躬身，仍是规规矩矩的九十度，语气，依旧恭敬。

“座位舱人员往来，会不会打扰到您？”

“本舰另有专用的私人贵宾舱，若您愿意，我这便让人安排。”

“不用了。”

顾长烬看向窗外。

“反正，也快到了。”

“是，本舰已经接近航道出口。”

赵承远应得很快。

见顾长烬确实没有换舱的意思，他便不再多劝。

“那我先不打扰您。”

“我就在舱外，您有任何事情，随时叫我便是。”

说完，他退开一步，带着随行人员，悄声离开了座位舱。

舱门重新合拢。

灰衣中年人还站着。

直到旁边有人轻轻挪了挪脚，他才像是回过神，慢慢坐了回去。

方才准备好的那几句道歉，此刻竟也不敢贸然说了。

六阶武者，隶属于联邦星际交通署的舰长。

这样的身份，放到寻常星球，已经是需要认真招待的人物。

可方才，人家连一份联系方式，都没能送出去。

几名乘客悄悄看向顾长烬，又很快收回目光。

有人的手环亮起，这一次，却没有将光幕向外展开，只将亮度调低，在上面飞快点动。

“你是，这位是联邦那些顶级家族中的哪一家的？”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哪个实权部门的人？”

“中央大学的通知，交通署的舰长亲自过来……”

消息发出去，隔了几排的同伴，也只是摇头。

无人再像先前那样，隔着座位高声攀谈。

闻景川端起那杯已经放了许久的饮料，喝了一口。

本来还想着，等中年人说完，自己便过去认识一下。

如今再过去，又该说些什么？

说父亲认识那位副院长，还是说那位驻港将军，请自己喝过茶？

他将杯子放了回去。

闻清棠坐在顾长烬身旁，比其他人更不自在。

她方才，还在教对方怎样结交人脉。

可舰长已经亲自来过了。

人家没有换舱，也没有发脾气，依旧静静的坐在这里。

她却连原先随意搭着扶手的姿势，都有些维持不住。

想解释两句，又怕越说越显得多余。

一时间，只能安静坐着。

顾长烬倒没将这点事情放在心上。

路上一个小插曲罢了。

他收起通知，重新望向舷窗之外。

流动的光带，正在渐渐变淡。

片刻后，星舰轻轻一震。

跳跃航道，被留在了后方。

真正的星空，重新铺进视野。

顾长烬的目光，随之停了下来。

远处，一座庞大得惊人的星城，正缓缓显出全貌。

城市沿着星体曲面铺开，银白色建筑群越过地平线，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

其间，仍有深蓝色的海洋。

只是海岸之外，高耸的金属塔群已经穿过云层，与更高处的环形轨道相接。

一圈，又一圈。

层层星环上，灯火连成了线。

先前足以横过数座廊桥的银灰星舰，驶向那里时，竟也显得小了。

而在这座星城之外，还有数颗经过改造的星球，分布在不同轨道。

有的半面笼在夜色中，城市的灯带却沿着轮廓，一路亮进黑暗。

有的被巨型船坞包围，成排舰体静静悬停，机械臂正在装卸。

卫星城。

它们与中央本星之间，又分布着一座座独立空间站，以及规模更大的星港。

客运航道从港口外缘绕过。

更远处，披着厚重装甲的防御站，朝向不同的深空方向，展开彼此交错的炮列。

一支巡航舰队，正从星环背后驶出。

舰体掠过灯火，投下大片阴影，随后汇入外层防线。

这里的城市、港口和军队，并不只存在于一片大地之上。

整片近星空域，都已经被纳入了同一座庞大都城。

“即将进入联邦本星入境航道。”

舱内，提示声轻轻响起。

长曜七号调整方向，沿着一道亮起的引导光，驶入往来不息的舰流。

舷窗之外，那座被群星与层层防线拱卫的巨城，正在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