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两侧的田野在雾中浮起灰色的轮廓，远处有早班的货运列车从平行的铁轨上经过，汽笛声被距离滤成一声沉闷的低音。

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向后退去，每个间隔都像钟摆的刻度。

秦岚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她的手攥着安全带，指节绷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她转头看了一眼后窗。公路上空旷一片，没有人。

“他们是谁？”

“赵泰河的人。”范宸握紧方向盘。“来灭口的。”

秦岚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范宸的侧脸上，过了几秒才开口：“陈志远——”

“还在工厂里。”

秦岚的脸色白了。

“那他——”

“不知道。”

范宸把车停在路边。引擎怠速的震动透过方向盘传进掌心。他拿出手机，拨陈志远的号码。按键的时候指腹在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拨。关机了。

“联系不上。”范宸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我们得回去。”

“不行！”秦岚猛地拉住他的手臂。她的指甲隔着外套布料掐进他的肌肉里，力气很大。“他们还在那里，回去就是送死。”

“陈志远还在里面。”

“他已经——”

“不一定。”范宸看着她。车窗外，天边开始泛白，从深蓝变成蟹壳青，一线淡光从云层缝隙里渗出来。“也许他跑了。”

“也许没跑。”

范宸沉默了一下。他把车窗降下来，冷风涌入，吹散了一夜积攒的热气。远处的天际线正在缓慢变亮，几朵云的边缘被染成淡淡的粉橘色。

田野里的鸟开始叫了——第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然后是一整片细碎的叽喳声。

“等天亮。”他说。

“然后呢？”

“然后回去看看。”

秦岚没有松手。她的手指还掐在他的手臂上，但力气小了一些。她的脸被晨光照着，左侧有一道浅浅的光影，眼周的青黑在光线里比刚才更清晰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宸。”

“嗯。”

“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

“哪样？”

“明知道危险，还要往前冲。”

范宸把烟盒拿在手里捏了一下，没有抽。车窗外的晨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因为他知道，不冲，就没人冲了。”

秦岚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把头靠在座椅上，转过去看着窗外。

田野上，有早起的人骑着一辆三轮车从公路那头过来，车斗里装着绿油油的菜，经过他们的时候按了一下铃铛。叮铃铃，清亮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宸。”她说，声音很轻。

“嗯。”

“你别死。”

“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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