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眼底杀意翻涌,锋芒毕露。
太子负手凝视着她,眼底一片漠然冷寂:“随你。你们姐妹之间的纠葛,我不掺合。我走了。”
说罢,他取过一顶黑毡笠,压下前檐遮住眉眼,步出寝殿,自后门悄然离去。
不多时,采衣轻步走入殿内,躬身垂首:“娘娘,奴婢伺候您沐浴。”
叶婉抬眸看向她,神色淡淡,藏去眼底方才翻涌的戾气,低声问道:“可有旁人察觉异样?”
采衣恭声回话:“回娘娘,一切稳妥,并无旁人发现。”
叶婉缓缓阖上双目,长长吐了一口气:“那就好。伺候本宫沐浴吧,身子乏了,要早些歇息。明日还要随皇后娘娘一同赏梅。”
“是,娘娘。”采衣俯首应下。
(二)
翌日。
梅园寒梅盛放,枝桠缀满簇簇繁花,艳红映着残雪。
寒风掠过,细碎花瓣簌簌飘落,暗香漫卷,萦绕满园。
叶婉轻扶皇后臂弯,二人缓步闲行于梅林之间。
身后希玥与采衣低首随行,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皇后目光淡淡扫过枝头红梅,语声平缓,藏着几分深意:
“你父亲的事,切莫太过伤神。此案交由太子处置,本就是一场构陷。
如今你是御前最得盛宠,当初本宫将你推到皇上跟前,你不曾叫本宫失望。”
叶婉微微俯首,眉眼温婉,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声轻柔恭顺:
“全赖皇后娘娘提携庇佑。若无娘娘,臣妾如今依旧是深宫尘埃。
只是家父一案悬而未决,臣妾心中终究难安,便盼着能早日尘埃落定。”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皇后,眸光看似纯良,暗藏思量:
“只是树大招风,暗中总有人不愿见家父平安,就连臣妾的亲姐姐,也想着落井下石。”
皇后指尖轻轻抚过一枝红梅,瓣上积雪簌簌滑落,淡淡开口:
“深宫之中,骨肉亲情本就淡薄。人心难测,你只需守好本分,稳住圣宠。其余风波,自有该了结的时候。”
叶婉微微点头,语气似是随口闲谈,眼底却藏着审慎:
“娘娘所极是。只是臣妾万万没有想到,宝忠公公竟是假内侍。太子亲自向皇上求情,留他在东宫听用,此事,臣妾总觉得不妥。
宝忠原是景宸王的心腹旧人,昔日亲信一朝转投太子,这般反复之人,终究不得不防。”
皇后缓缓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零落飘飞的梅瓣上,唇角浮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人心翻覆,如这落梅,今日随风向东,明日便可向西。
太子愿意将人收在身侧,是他的度量,亦是他的险棋。只是这棋子究竟握在谁手里,眼下,还说不准。”
叶婉闻淡淡一笑,随即抬手折下一枝艳梅,小心翼翼簪入皇后的鬓发,眼含柔婉,轻声叹道:
“这红梅衬着娘娘,真是好看。纵使霜雪侵身,娘娘风华分毫未减。”
皇后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鬓边花枝,望着风中飘零的梅瓣,笑意浅淡,意味深长:
“繁花再艳,终有零落之日,不过一时虚景而已。”
说罢,皇后侧首看向叶婉,目光静沉沉的,轻声道:
“梅香虽好,却也最容易招蜂引蝶。身在这宫里,越是夺目,越要懂得藏锋。”
叶婉垂眸,笑意温顺:“娘娘教诲,臣妾记下了。”
二人又缓步走了数步,叶婉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轻缓,似随口闲话:
“娘娘,臣妾心中一直存着一桩疑惑。宝忠本就未曾净身干净,早年宫中便有流,说他与江朔宁往来不清。
后来江朔宁又嫁与景宸王,这般牵缠纠葛,实在耐人寻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