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后院清寂无人,寒风吹落枝头残雪,簌簌铺了一地素白。
庭中枯木疏枝横斜,冷冽天光淡淡覆于廊瓦,四下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百灵时不时侧首偷瞧江朔宁,几番唇瓣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末了只默默垂落头颅。
江朔宁余光瞥见她这般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凄然的笑意,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话未说完,一块小石子“嗒”地落在江朔宁脚边积雪里。
她抬眸望去,只见高墙之上探出一张明艳娇俏的脸庞。
少女眉眼灵动,明眸亮澈,带着几分肆意骄憨,如灼灼桃李一般明艳张扬,一身鲜活热烈的气韵。
她弯着眼睛一笑,压低声音唤道:
“侧妃娘娘,是我。霍骁的妹妹,霍姗姗。”
百灵一惊,连忙上前半步护住江朔宁,面露戒备。
江朔宁心头微微一怔,瞬间恍然。
原来那日街头,一身赤红劲装、策马疾驰不慎冲撞了她马车的莽撞少女,竟是大理寺卿霍骁的妹妹。
一念及此,江朔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与微妙的疏离。
旋即,她淡淡开口:“当日之事,你的歉意我收下了,不必再日日翻墙前来。早些回去吧。”
墙头的霍姗姗闻,依旧笑意盈盈:“我可不是单单为赔罪而来的。”
江朔宁眉头微蹙:“那是为何?”
霍姗姗道:“我哥同我说了,王府遭禁三月,出入皆受管束。”
江朔宁淡淡抬眼,语中带着几分冷峭:
“所以呢?霍小姐,是特地来看笑话,还是闲来无事,竟迷上翻王府后墙了?”
霍姗姗听了这话,半点不恼,笑意反倒更浓,压低声音道:
“从前我惹祸,被我哥罚跪在祠堂半日,便已经难熬至极,更何况足足三月。
走,我带你出去散心,夜里再悄悄送您回来。整日困在这王府里,不怕闷出心病吗?
我瞧侧妃娘娘总是郁郁寡欢,莫要常常冷着脸,反倒辜负了这般容貌。”
百灵听得心头一惊,立刻上前一步仰头看向墙头的霍姗姗,正色阻拦:
“霍二小姐!我家主儿是堂堂景宸王府侧妃,身份尊贵,岂能随意外出胡闹?这般行径太过恣意,实在有失体统规矩,万万不可!”
霍姗姗耸了耸肩,对着百灵皱了皱小巧的鼻尖,满脸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我是想让你们侧妃娘娘松快松快。你难道忍心,看着她困上三个月,日日郁结,愈发憔悴吗?”
她说罢重新望向江朔宁,眉眼轻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洒脱:
“敢不敢?我瞧侧妃娘娘本就不是怯懦拘束之人,何苦把大好年华,白白困死在这一方小小王府里?”
江朔宁微微偏过头,静静打量墙头少女片刻,忽而莞尔一笑。
那笑意浅浅,藏着长久压抑之后一丝难得的松动。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来邀景宸王府的侧妃翻墙私逃。若是败露,你我二人都担不起这罪名。”
霍姗姗扬唇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纵:
“怕什么?我爹是太傅,我哥是大理寺卿,真若是出了事,自有我爹与我哥替我兜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