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萧一身夜行衣,悄然离开琼华苑,身形一纵,无声无息地掠上屋脊。
他踏着檐角飞掠而去,衣袂翻飞,落地无声,一身轻功,竟如夜色里掠过的一只黑鸦。
江朔宁自暗处缓步而出,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眸一沉,随即提步走进了琼华苑。
屋里,明兰正给浴桶中的高书冉擦洗身子。
缠绵过后,高书冉宛如一具失了魂的木偶,呆呆坐在浴桶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明兰,我脏了……我对不起王爷,对不起高家。”
明兰屈膝跪在一旁,眼圈通红,泣声开口:
“这不怪王妃。奴婢懂您心里的苦楚。女子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嫁个知冷知热、疼惜自己的夫君。
可奴婢瞧得明白,王爷心里,从来没有您。如今连老爷也顾不上小姐的安危,您满心委屈,奴婢全都看在眼里。”
高书冉浑身僵滞,缓缓闭上双眼。冰凉的泪珠无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心底的愧疚、屈辱与刺骨痛苦死死纠缠,翻涌不休。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眼底一片空洞猩红。
她双手颤抖着掬起温水,狠狠往自己身上泼下,指尖用力地、近乎偏执地反复擦拭肌肤,声音破碎嘶哑,带着崩溃的哭腔一遍遍呢喃:
“脏了……我脏了……真的脏了……”
江朔宁吩咐百灵守在门外,独自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淡淡扫过,语声平静无波:
“屋内这般寒冷,王妃还在沐浴身子,就不怕染了风寒?”
高书冉与明兰皆是一怔,同时抬首,望向立在身侧,神色冷静如霜的江朔宁。
“明兰,你先出去。”江朔宁沉声吩咐。
明兰心头惶恐,脚下迟疑,不敢动身。
高书冉望着江朔宁的眼眸,似瞬间读懂了她眼底深藏的深意,凄然苦涩一笑,轻声道:
“朔宁,有什么话,你尽管直便是。明兰是我的人,不妨事。”
江朔宁目光轻轻扫过她颈间痕迹,瞳孔微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绪。
她缓步走到浴桶旁的椅上坐下,垂落眼眸,声音温和,满是疼惜:
“今日王爷那番话,确实说得太重,委屈你了。”
高书冉嘴唇不住发颤,泪水源源不断滚落下来,声音轻而破碎:
“无妨。从我嫁入王府那日起,便该明白,不该奢求王爷半分垂怜。是我一时生出贪念,不怪王爷,只怪我没有自知之明。”
江朔宁缓缓抬眸,视线不自觉落在她颈间那道触目惊心的印记上。
她微微倾身,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语声柔和:
“疼吗?我那里备着药膏,稍后叫百灵送过来,千万莫叫王爷察觉。”
高书冉浑身猛地一颤,抬眸看向江朔宁,满眼难以置信,声音发颤:“为……为什么?”
江朔宁面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轻声道:“你我同为女子,皆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懂这份苦楚。
书冉,倘若留在王爷身边对你只是无尽煎熬,而那人愿真心待你,便不必再顾虑别的,同他远走高飞,去过只属于你们二人的日子。同为女子,何苦互相为难?”
她顿了顿,眼底含着悲悯,继续缓缓说道:“我可以帮你们筹划。我自知这话听来荒唐。
一个侧妃,怂恿王妃随旁人离去,这本是滔天重罪。可这世道本就待女子苛刻,父母之命、媒妁之,从来不由我们自己做主。
书冉,我心疼你。若他能真心疼惜你,我愿助你离开这一地是非。”
高书冉听罢,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再也撑不住,抬手掩住面颊,失声痛哭。
明兰起身缓步走到江朔宁跟前,扑通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哽咽不止:
“侧妃娘娘,谢谢您!谢谢您不曾为难我家王妃,您是个好人。”
江朔宁眼底骤然泛起红意,连忙俯身伸手将她扶起,声音轻缓:
“我算不得什么好人。只是不忍见王妃这般苦熬一生。
人这一世,若能遇见真心疼惜自己、愿意带你脱离苦海之人,已是难得的幸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