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朔宁话音落尽。
偌大的大殿内,死寂无声。
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堂锦衣权贵,个个面色五味杂陈,无人再敢出声半分。
太子深深看向立在殿中的江朔宁,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她同叶婉虽是姐妹,性子却截然不同。
太子妃怔怔望着那道单薄孤挺的身影,不知为何,鼻尖骤然一酸。
五皇子周谨、六皇子周萧脸上的戏谑嘲讽彻底僵住,面色难堪讪然,再无方才挑事的嚣张。
末座的周恒羞愧垂首,满心愧疚,不敢抬眼直视。
小蝶攥紧衣袖,肩头微微发颤,喉头酸涩,终是忍不住低低哽咽一声。
宝忠死死凝望着江朔宁清寂倔强的模样,喉结重重滚动。
她方才话语清淡平实,却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下剜在他心口。
这一刻他才清楚,今夜自己,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他仗着昔日微薄恩情,当众践踏她半生血泪,羞辱她、折辱周政胤,卑劣至极。
霍骁端坐席间,搭在膝头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疼惜与怒意。
恨不得即刻上前护住这个受尽磋磨的女子。
死寂之中,周政胤缓缓起身,抬手牢牢揽住肩头微颤,强忍所有委屈的江朔宁,将她护在怀中。
旋即,他眸光冷冽扫过全场,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冷笑,字字铿锵,震彻大殿:
“没错。我周政胤能有今日,的确曾受谢大人帮扶,也全靠侧妃舍命相护。我感念过往贵人相助,从不敢忘分毫恩情。
可世事无常,人各有志。谢大人择良木而栖,投于太子麾下,是本王无能,给不了谢大人想要的前程荣华,本王从不阻拦,亦无半分怨怼。
但!”
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盛。
“诸位皇兄,今夜假借私宴之名,步步逼压,当众折辱本王侧妃,拿她深宫苦楚当作笑柄戏谑,这,是君子所为?
从入座位次排布,到句句针锋相对,步步设局,本王从踏入东宫那一刻便知,这根本不是叙旧私宴,是鸿门宴!
话已至此,明暗局势,人人心知肚明。
谢大人,昔日恩义,一笔勾销。
今夜这桩当众辱我、辱我侧妃的账,本王记下。
自此往后,你我形同陌路,再无旧情!”
话音铮铮落地,殿内气氛冷至冰点。
片刻沉默,霍骁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对着上位太子郑重抱拳,神色沉稳坚定,毫无半分退缩:
“太子殿下。
今夜这场宴席,微臣已然看得透彻。殿下若是有意借这场局,逼微臣勘破局势、择主站队,微臣,看明白了。
既然今夜所有人都已摊开底牌、摆明立场,那微臣亦不妨直。
自始至终,微臣誓死站在王爷身侧!”
周政胤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霍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狐疑。
太子妃立马轻敛神色,柔缓开口,声音清和,划破殿内冰封般的沉寂:
“今夜原是自家兄弟小聚,几句闲谈打趣罢了,何必当真到这份地步。
一时语失度,烛下重,还望九弟、侧妃宽宥,霍大人也莫要介怀,不必将几句戏话搁在心上。
不如暂且压下纷扰,继续宴饮,莫辜负殿下这番设宴的心意。”
随即,周萧连忙堆起笑意,跟着打圆场:
“是呀,今儿太子特意备了上好的佳酿,本就是专门招待九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