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你真以为身居妃位、圣眷正浓,便可一手遮天?”
她喘了一口浊气,舌尖抵着血腥味,冷声驳斥:
“你父私通梦坨罗、暗售禁药、结党谋私,桩桩件件皆是实罪。皇上心如明镜,从来不是糊涂之人。
你恨我大义灭亲?可笑。
你父亲犯下滔天大罪,凭什么要我徇私包庇?
便是你娘亲因此被牵连,也是罪有应得!国法如山,私情岂能凌驾律法之上?”
(二)
叶婉听完这番话,怒火瞬间席卷眼底。
她猛地拔下发间玉簪,攥紧簪身,狠狠抵刺在江朔宁心口。
江朔宁痛得闷哼一声,肩头狠狠蜷缩起来。
“江朔宁!”
叶婉声音发颤,满是凄厉的愤懑:
“她也是你的亲娘!你怎么能这般薄情寡义!
你是不是一直恨她当年把你送进宫?可你知不知道,往后这些年,她几乎日日以泪洗面。
我从小便看着她,每逢初一十五就去庙宇烧香,只求你平安顺遂!
她当年的苦,你一概不知!她嫁给了单瘸子,那人贪财歹毒,竟逼她去青楼卖身。
是叶义山出钱将她赎出来,单瘸子怀恨在心,四处散播谣,污蔑是她主动勾引。
走投无路之下,她才往单瘸子酒里下了毒。没错,叶义山确实帮了她,可那单瘸子本就猪狗不如!
跟着叶义山,生下我之后,她才算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可她心里一边对你满怀亏欠,一边又为自己造下的罪孽日夜煎熬,常年茹素,月月上香,夜里常常独自垂泪,眼泪几乎都要哭瞎。
她嘴里时时刻刻念着对不住你,可她当年,实在是无路可走!
你只盯着自己受的委屈,为什么这般自私?
这次你去往清河镇,我特意写信告知了娘。
她日日盼着,就盼你能去见她一面,可你终究没有去。她盼空了,就此一病不起!
江朔宁,你怎么能这般狠心?
你有你的委屈,难道她这一生就不苦吗?她已经难到这般地步,你为什么,就不肯原谅她一次?”
叶婉攥着玉簪不肯松手,手腕一使力,又往深处扎了几分。
剧痛骤然炸开,江朔宁身子猛地一颤,闷哼出声,冷汗瞬时覆满额头。
鲜血漫过素白衣衫,晕开刺目的红。
她痛得呼吸发颤,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叶婉。
“说啊。”
叶婉的声音发颤,眼底混杂着泪水与狠戾,依旧等着她的答复。
江朔宁痛得面色惨白,面容拧起,泪水止不住滚落,嘴唇簌簌发抖: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的路付代价。她选了嫁给单瘸子,耗的只是几年年华,可毁掉的,是我的一生。
倘若那时她肯护住我,不把我送进宫……”
她稍稍顿住,心底翻涌着念想。
若是当年母亲拼死护住她,宝忠不必入宫、不必受那一刀的苦楚,她本该能和青梅竹马的他相守一生。
念及此,泪水汹涌而下。
她咽下喉间腥甜的血,颤声望向叶婉:
“我凭什么要宽容?叶婉,你生来锦衣玉食,有爹娘疼护。不过入宫数年未得盛宠、受宫人些许磋磨,便一心要争做人上人。
凭什么偏偏要我大度?我六岁入宫,如今二十二,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吗?
换作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你还能说出这番话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