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好梦
与此同时,热夜号的夜班驾驶舱里,飘着速溶咖啡的香气。
“小吴,去把窗户擦擦。”上了年纪的船长抬了抬下巴。驾驶台正中央供着一座半米高的镀金奖杯‘从业三十七年,安全航行无事故奖’,被老头擦得明可鉴人。
“船长,今晚第三遍了。”年轻的舵手小吴嘀咕,“再擦下去,镀金都得包浆了。”
“你懂什么。”老船长闷哼了一声,“我这辈子运过矿石,拉过牲口,一整支马戏团里面还有四只老虎呢,都没出过一回事。临退休运一船金汤匙少爷小姐,我怕的是哪个喝大了的少爷掉海里。”
“那不比老虎好管?”
“老虎不喝酒。”
小吴:“这话没法接。”
舵手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在他的视线里,指针先是抽搐两下,紧接着疯狂打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的陀螺。电压表的指针跟着上蹿下跳,全船的灯光齐齐一颤。
“罗盘受磁?这片海域没有矿脉啊”
舵手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此刻雷达屏上爬满了雪花。
而雾,不知何时贴着水皮漫了上来,浓得像一锅化不开的牛奶。
“左舷!左舷有船!”
瞭望员的嘶吼撞碎了驾驶舱里的一切争论。
郑四海抄起望远镜。
在驾驶舱众人的视线里,雾墙的裂口里,一艘灰色军舰正全速逼近,舰艏压着水线,劈开的浪在夜色里白得有些刺眼。
没有航行灯,没有旗,不回应任何频段。
望远镜里,那艘船锈得坑坑洼洼,舰体上挂着成片的贝壳和湿海草,而甲板上却始终空无一人。
“船长”舵手的声音发飘,“我奶奶是跑船的。她说海上遇到不点灯的船,不能先开口,一开口,它就跟你回家”
“二十一世纪了,雷达比祖宗灵。”
郑四海抓起话筒,开始履行船长的职责:
“前方船只,这里是热夜号,请立刻调整航向!”
死寂
“前方船只!再不转向,我按恶意碰撞上报海事了!”
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
浓雾里的灰色舰影纹丝不动,笔直朝热夜号的左舷腰线撞来,没有分毫减速的意思。船长的血压随着对方的舰艏同步抬升,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他航海生涯最庄严的一句警告:
“你最好是瞎了!”
“船长!查无此船!”大副在船检数据库里翻得手指乱飞,“旧海事档案里有这个舰型,三十多年前就在沉船湾海域全部拆解沉没了,一艘不剩!”
“拆解的船能自己开出来?!”
“理论上不能啊!”
“那它现在”
轰!
话音未落,对方的舰艏以一个教科书级的斜角,结结实实啃进了邮轮的侧舷!
不捅心脏,专断腿。
那一撞,精准地卡死了舵机。
那一撞,精准地卡死了舵机。
六层楼高的邮轮像被巨人从侧面踹了一脚,发出一声悠长痛苦的金属哀鸣,肉眼可见地向右倾去。驾驶台上杯盘乱飞,那座‘三十七年无事故’的奖杯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船长一个箭步冲出去,张开双臂:
稳稳接住了奖杯。
“船长!求救信号发不出去,全频段都是死区!”小吴抱着通讯器嘶吼,“雷达上没有那艘船!它就在三百米外,肉眼看得见,雷达上没有!”
郑四海抱着奖杯僵在原地。
雾里,那艘灰色军舰已悄然退开,熄着所有的灯,压着和热夜号一模一样的速度并行,像一具浮尸在等着猎物慢慢流血。
驾驶舱里静得只剩仪器过载的滋滋声。半晌,小吴哆哆嗦嗦地开口:
“船长您刚才,是不是先喊它了?”
船长盯着窗外那艘‘不存在’的船,嘴张了三次,愣是没能把‘闭嘴’两个字说出口。
时间拨回半分钟前。
宴会厅里的灯光,忽然齐齐一颤。
“欸?跳闸了?”
“邮轮还能跳闸?”夏初雨叼着棒棒糖,“这船一晚上的电费够老娘吃三年火锅,居然”
轰!
巨大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掀上来,整座宴会厅像被巨人攥在掌心里晃了晃。水晶吊灯疯狂摇摆,银质餐具集体跳水,几百名天之骄子的尖叫轰然炸开。
洛莫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手摁着夏初雨的后脑把人按向桌沿,一手撑住倾倒的长桌。那是某种刻进骨髓的肌肉记忆,整套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而宴会厅另一头,主持人抱着倒了的话筒架,用生命坚持着他的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