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的女儿,绑在棺材上,活活钉死了啊!活活埋了!”
“就在他们郑家的祖坟边上,挖个坑,把人按进去,手脚扣在棺材板上,一锹一锹地填!”
“还说什么,怕我女儿去了地府告状,把她嘴巴都缝上了!”
“我闺女还有气啊!她还睁着眼睛看着我!希望我救她啊!”
他猛地仰起头,脸上已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
他抬起双手,那十根手指关节变形,指甲早已磨秃:“草民想救啊!可后来,我全家都没了!都被他们害死了!”
“我的腿,也是被他们打折的!”
马疯子状若疯癫,撕心裂肺,“别人叫我马瘸子,是因为腿被他们打断了!”
“别人叫我马疯子,是因为,不疯,我也活不下去啊!”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伏在地上,发出一种近乎野兽的悲鸣。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每个人心上来回拉。
满场皆静。
有妇人已经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滚出来。
连那些握着刀的邙山马匪,都有人别过了头去。
秦温书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而右侧官吏之中,郑文瀚已经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他没有看马大胆,也没有看唐舜。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两颗并排摆在太师椅上的头颅。
沈从荣和毛端。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活着,盘算着如何架空唐舜,揽尽灵州大权。
现在,他们只剩两个脑袋,血还没干。
郑文瀚的脸色,白得吓人,白得发灰,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脸。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极轻极碎的“咯、咯”声。
终于,唐舜近乎审判的声音传来,“带温池县令,郑文瀚。”
“是!”
两名兵卒如狼似虎,冲入官吏群中,一左一右架起郑文瀚,拖向台前。
郑文瀚双腿早已软了,整个人像一袋烂泥,被硬生生拖过地面,官帽掉了,官袍乱了,鞋也丢了一只。
他被按跪在台下一侧,正对着马大胆。
唐舜缓缓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
“郑文瀚,你有何话说?”
郑文瀚浑身剧颤,头也不敢抬,只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下、下官……冤枉……”
“冤枉?”唐舜重复了一遍,像在嚼这两个字的滋味。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左侧位置的群人,道,“谢安之!他说冤枉!”
谢安之,这阵子在温池县,深得民心。
只见台下,谢安之施施然走到台前,手中捧着几十张状纸,拱手,“刺史大人,下官暗访温池县百姓上百人,供词皆在此。”
“温池县令郑文瀚,罪当万死!”
唐舜又问,“马大胆,你可有证据?”
马大胆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染血的红绸。
“大人!这是他们用来裹我闺女的喜布!上面还有我闺女的血!还有这个。”
他又从怀里掏出半截发黑的木钉,“这钉子,是从棺材上拔出来的!”
“他们埋得不深,我当夜就把人挖出来了!我闺女……我闺女到死,眼睛都是睁着的!”
“若是不信,墓就在温池县,大人可挖坟一见!”
那红绸在风里展开,血渍已成暗红,像一朵枯死的花。
唐舜转头,饶有兴趣看着郑文瀚。
郑文瀚闭上眼睛,不再求饶,也不再语。
浑身的颤栗,告诉灵州百姓他的恐惧。
郑文瀚再次睁眼时,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怨毒。
为什么?
为什么他卑躬屈膝,唐舜还要赶尽杀绝!
就为了一个泥腿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