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张吃饭的嘴,便多一双干活的手,城修起来,人也扎下根,两全其美。
笔尖在纸上停了停,他的思绪转到了这一仗上。
大破匈奴王庭、夺旗解围,说到底,北庭还算赚了。
最险的是大同,幸亏韩文当死守不降,硬生生扛住了,若是大同再丢,门户洞开,那才是雪上加霜,回天无力。
唐舜喟然一叹,把第二条也写了。
第三条,他落笔更重,墨透纸背。
开科取士。
他要借着四通八达的商路,把消息撒向天下,凡有真才实学的士子,不问出身门第,不论流品,皆可来北庭应试,唯才是举。
同时广布告示,招揽流民,只要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便可来北庭,给地、给粮、给一条活路。
他要的不只是几个官,是人心,是人口,是这座残破藩镇重新兴旺的根。
人口丁口,才是乱世立足的本钱。
他素来不信什么高门大户、种姓清白,乱世里能办事的,才是真人才。
唐舜改租庸调、诛贪官,靠的就不是门第,而是一把量才的尺子,如今把这尺子立在北庭,天下寒士,自然闻风而来。
第四条,搜罗工匠。
盐糖、琉璃、纺呢、军械,样样离不了匠人。
如今他也不怕什么泄密了,北庭是手握实权的节镇,主政一方,境内百工技艺,自可名正顺地收拢、调配、护着。
他要把北庭的能工巧匠,像磁石吸铁一般,聚到这座新城来。
烧窑的、冶铸的、营造的、纺绩的、制革的、造车船的,但凡有一技之长,北庭都敞开大门,按月给粮,按技给酬,还替他们安家。
匠人有了归宿、有了体面,才肯把压箱底的手艺,尽数掏出来。
第五条,笔尖悬在纸上,唐舜沉吟最久。
改军制。
北庭当年四军分立、带甲八万的盛景,如今只剩左右两军,战兵不足万余,兵制散乱,将不知兵。
底下兵卒只认什长,什长只认校尉,校尉只认指挥使,指挥使只认都指挥使。
这个症结的重点,在于发饷体系,银钱是上级下发,兵卒便会自认为是在给直属上级卖命。
这也是张戡下属的左都战没之后,右都都指挥使韩铮完全不畏惧他的缘由。
唐舜要改变这一点。
他要重新厘定军额,整编部伍,厘清将校权责,同时让将校出自北庭军事学堂,从而练出一支令行禁止、能打硬仗的精锐。
老弱裁汰,青壮整编,再以厚饷养兵、工坊造甲,让这万余战兵,个个能以一当十。
这一条千头万绪,他只写下纲目,具体细则,还要慢慢推敲。
油灯灯花噼啪爆了一下,唐舜却越写越精神。
筑城、迁民、取士、募匠、强军,再加上屯田、水利、互市,一条条、一桩桩,洋洋洒洒,一纸纲要,把北庭往后十年的路,铺得明明白白。
这些事,当着灵州众人提出来,是不够的。
必须去一趟庭州,趁此几州刺史同往庭州的当口,当众吩咐下去。
而正是此时,正当唐舜要起身的时候。
一直隐于暗处的朱夯,快步走来。
他无声无息来到正堂,跪在地上,沙哑着道:
“留后,庭州,出事了。”
“周兴松、雷嵩、韩成一行人,去了庭州之后,竟然杀害将将返回庭州的韩司马,以留后杀害节帅为由,控制了庭州城。”
“此刻,庭州,已然戒备森严了……”
唐舜提着毛笔的手一顿,一滴黑墨,晕染了宣纸一角。
啪嗒——
唐舜手腕用力,毛笔,被直接折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