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疯不疯不知道,但今夜注定有人睡不着。
夜色浸满凌云峰,西苑静的只能听见院外的虫鸣。
裴怀瑾坐在着丹炉前,眉眼间惯有的温润里,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白烛已经燃尽了两根,他凝神运转心法,可修炼依旧没有半分进展,烦躁,无力,还有深埋在心底的阴郁一点点爬上心头。
他吃下一颗大师兄赠他的紫冥丹,经脉的灵力是畅通许多,可修习始终不得章法。
不知怎么回事,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热。
走水了。
肆虐的火舌朝着他袭来,他想跑,可却看见前方被火光包围的师傅。
裴怀瑾的瞳孔瞬间一缩,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进火光中抓住师傅,火舌缭绕在他的周身,烧尽他的衣物,就在他要抓住那只将他从乱葬岗刨出来的手时,画面碎了。
裴怀瑾猛地睁开眼,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又是噩梦。
自他有记忆时,便躺在蚊蝇环绕的乱葬岗,是下山行医的师傅将他抱回了山门,亲身抚养他,教导他医术,他也没有让师傅失望,勤学苦练,不曾懈怠,继承了师傅的大半衣钵。
就在他以为他会和师傅在凡间行医,立志一生救死扶伤时,一场大火烧毁了他安宁的生活,师门上下除了他,几十条人命葬身火海。
只剩他孤身一人,带着师傅留下的半部医书逃到了天衍宗,这些年他为了找出纵火,杀害师傅的凶手,日夜苦修,一边钻研医术,一边拼命修炼功法,可无人指点,他连最简单的运气都要修习一个月才能熟练。
裴怀瑾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花翎所说的话,无论沈清芜是何目的,她到底是帮花翎提升了修为,甚至连旁人修炼几十年都无法提升的魂相一息间升阶。
甚至大师兄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她爱听的话,她便大手一挥赠了紫冥聚魂丹。
她若是真的改了,愿意传授功法,或许这会是他唯一能变强,为师门复仇的机会。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压下去。
裴怀瑾起身整理衣袍,借着月光朝着清风殿而去,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脚步的簌簌声。
可远远的看见清风殿还燃着烛火时,裴怀瑾的脚步顿住了。
深夜造访师尊住处,还是女子,似乎不合规矩。
他犹豫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刚踏出一步,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清风殿外。
是花翎。
######
殿内烛火安然,檀香袅袅。
沈清芜指尖搭在书页上,细长的腿随意的搭在玉枕上,抬眸看向来人,眸底跃上一丝浅淡的笑意。
夜漏堪堪走到亥时末,距离子时还有片刻光景。
她想到花翎会为了修为一事而来,但没想到他会来的如此早。
沈清芜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明日授课要讲的课本,嗓音清冷平静。
“为师还有几页未看完,你先去内殿等一会。”
花翎握紧拳,视线扫过玉枕上的那截白后,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了两下,飞快撇开视线进了内殿。
夜漏到了子时,沈清芜不偏不差的记下了明日授课要讲的功法,她攥着书朝内殿走去,准备先模拟一番明日的授课。
不料,她刚绕过屏风,就见花翎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红着脸看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