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禅的霞光尚未完全敛去,陈都人皇殿的青铜钟已鸣响九声。三十岁的舜身着玄色冕服,双手捧着沉甸甸的崆峒印,站在历代人皇的灵竹符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曾是历山部落的“互助领袖”,靠“开荒分粮”“和事调解”赢得族心,可当九州牧伯将“北方商路纠纷”“南方旱灾预警”“西戎与东夷的资源争夺”的奏报堆满案头时,这位年轻的新皇才真正明白:治理一个部落,靠的是“亲力亲为”。而治理洪荒人族,需的是“全局统筹”。这道鸿沟,比他在雷泽筑堤时面对的洪水更难跨越。
北方草原的风氏部落与东方夷商联盟的冲突,爆发在舜接任后的第二十七天。消息传到陈都时,舜正在文明阁研读尧帝留下的“商路符”,听闻风氏扣了东方麻布商队、夷商扣了北方兽皮商队,他当即放下竹简,召双方首领赴殿议事。在他看来,部落间的纠纷,只要摆事实、讲公平,总能化解。
可当风氏首领风烈与夷商首领夷伯站在人皇殿上时,舜才发现事情远非“公平”二字能解决。
风烈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身上的兽皮袍还沾着草原的沙尘,他一开口便带着急促:“人皇陛下!西方至北方的商道,绵延八千里,我风氏部落三千护路兵,日夜抵御凶兽、修补道路,每年耗粮近万石!尧帝时税银一成,还能勉强维持。可去年草原歉收,牛羊死了三成,护路兵连粟米都吃不饱,再不提税,我们只能解散护路队。到时候商道断绝,东方的麻布、西方的铜矿,谁也运不过来!”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瘪的粟米饼:“陛下您看,这是护路兵现在吃的,里面掺了一半草籽!”
夷伯则是个精明的商人,身着东夷细布袍,手中攥着商队账本,语气带着委屈:“陛下明鉴!我们夷商联盟,每年从东方运麻布、丝绸去北方,利润本就只有两成。一成缴给部落,一成用来雇人、修马车。风氏要提税到三成,我们赚的钱还不够缴税,不如关门大吉!”
他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去年我们运了一百车麻布,缴完税只赚了五十石粟米;今年若按三成税,反而要亏二十石!”
舜看着风烈手中的草籽饼,又看着夷伯账本上的数字,心中犯了难。他想起在蒲坂调解纠纷时,常用“各退一步”的法子,便开口道:“风氏降税至两成,夷商多缴的一成,用来给护路兵添粮;夷商若觉得利润少,可优先用麻布换风氏的兽皮,免三成差价。这样双方都不吃亏,如何?”
他本以为这是两全之策,却没料到风烈当即摇头:“两成税银,还是不够养兵!草原歉收,我们连自己的族人都快养不活了!”
夷伯也皱起眉:“两成税还是太高,我们做的是薄利多销的生意,多缴一成,等于白干半年!”
两人越说越激动,风烈甚至拍了案:“若人皇只护商人,不管我们草原部落的死活,这商道我们不护了!”
夷伯也不甘示弱:“不护就不护!我们从南方走水路,一样能运货!”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舜坐在青铜椅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崆峒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把“部落的人情逻辑”套在了“跨州利益博弈”上。风氏要的不是“让步”,是“能活下去的资源”。夷商要的不是“优惠”,是“能盈利的空间”。单纯的“各退一步”,既解不了风氏的粮荒,也消不了夷商的顾虑。
散朝后,舜独自留在人皇殿,翻遍了尧帝留下的《九州商路策》,看到上面写着“商路之要,在‘利益绑定’而非‘强制让步’”,才恍然大悟。他望着窗外的夜空,第一次明白:人皇的“公平”,不是平均分配,而是让每一方都能在规则中获得生存与发展的空间,这远比“和稀泥”要复杂得多。
。。。。。。
当南方旱灾的消息传来时,舜正在北方商路视察仲裁亭的筹备情况。急报是沅湘部首领渔伯派人送来的:丹水水位骤降,稻田干裂,鱼塘见底,若十日之内无水源,两部落近万族人将面临断粮。
舜当即快马赶回陈都,召各州牧伯议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尧帝留下的“九州水脉联防阵”。这套阵法能跨州调水,当年曾化解过云梦泽的汛情。
可当他下令激活阵法,调西方昆仑的雪水支援南方时,西方牧伯石禾却面露难色:“陛下,昆仑雪水虽足,却要先满足本地春耕。西方的粟田刚播种,若调走雪水,我们的收成恐要减半。”
舜又转向中部牧伯农仲:“中部粮仓有余粮,先调五万石去南方,解燃眉之急!”
农仲却摇头:“中部余粮只有三万石,若全调去南方,我们自己的备荒仓就空了。万一夏汛再来,我们拿什么救自己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