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不能拍胸脯说是百分之百的,也不能含糊其辞地说试一试。
刘秀兰级别的领导最讨厌的两种人。
一种是吹牛的,一种是没有主见的。
他想了想之后才说道:
“刘部长,说实话,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刘秀兰的眉毛稍微向上挑了挑。
“百分之五十?”
“是的。百分之五十。”
钟思远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手艺已经准备好,销售渠道也打开了一条缝。但是合作社要真正落地,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注册,管理,账目,质量标准,后续市场拓展等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他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看着刘秀兰的眼睛。
“但是五成的把握就是实实在在的五成,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不是吹出来的也不是等出来的。是德厚叔他们一刀一斧刨出来的,是陈总用真金白银下订单下出来的。”
刘秀兰不说话。
她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说一些‘有信心,一定能行’之类的套话。
没想到他说了五成。
五成,听上去并不高。
但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刘秀兰点点头。
这个年轻人很优秀。
知道何时该进去,何时该退出去;
知道在领导面前,说实话比说好听的话更有用。
“百分之五十……”
刘秀兰重复了一遍。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怎么办?”
“另外一半是依靠政策,依靠环境,也依靠运气。”
钟思远说话很直白。
“比如说今天的座谈会,刘部长,彭局长给柳沟村定了调,这就是政策。有了这样的基调之后,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这句话很妙。
感谢刘秀兰,但又不显得太肉麻。
刘秀兰听出来了。
“我在乡镇上工作了八年。”
刘秀兰的声音低了。
“那时候的条件比现在差很多,路不平,水不通,老百姓很穷。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使老百姓口袋里有钱。”
她转过头来看着钟思远。
“所以柳沟村的事情,我真心希望做成。并不是为了政绩,而是为了像柳师傅那样的人,守着一门手艺却吃不饱饭的老百姓。”
钟思远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
刘秀兰说这番话。
一半是真诚,另一半则是姿态。
真诚的意思就是说她在基层工作过,了解老百姓的生活困难。
干部做事就是要把自己放到以大局为重、一心为民的位置上。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装,对钟思远来说都是好的。
因为这意味着刘秀兰由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一个参与者。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刘部长,有了你这句话,柳沟村的老匠人们心里就更踏实了。”
钟思远说话非常真诚。
“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把合作社的事情办好,不辜负你们和区里对我的期望。”
刘秀兰摆手。
“不能说有无被辜负的情况。”
她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记住一条,把事情做好,把老百姓放在心里。其他地区里能够支持的,不会吝啬。”
这句话的信息量非常大。
这就等于是给钟思远一个保证。
只要柳沟村的事情做实了,区里的这一关刘秀兰也会帮着过的。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刘部长的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