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眼多的人,你用他办事,他给你办得漂漂亮亮。可你永远不知道,他在给你办这件事的时候,背后还捎带着办了别的事!”
钟思远没有开口。
他心里把张俊奇的话又咀嚼了一遍。
“老张,你跟他有过接触吗?”
“有过啊。”
张俊奇苦笑着。
“我来大萍乡的第一年,乡里要修一座桥,就找他供应水泥。那时候他还跟着老肖一起干,没有现在这么风光。”
张俊奇说到这儿,心里头,翻起了一股子陈年旧味。
修好桥之后,他认为自己捡到了便宜。
材料好价格低,郑文博一口一个“张书记您放心”。
后来才知道,这小子转头就把乡里的底价,递给了老肖。
“结果呢?”
“结果呢?”
张俊奇冷笑一声,语气不屑地继续开口道
“材料是好的,价格也比较低。但是他在背后把乡里底价的事情告诉了老肖。老肖又去见了区里的一个领导,说大萍乡的桥要加价。”
“咱乡里多花了三千块钱,才知道是这小子在中间递的话!”
钟思远的心,紧了一下。
“这事儿,你咋知道的?”
“老肖喝多了,自己说的。”
张俊奇靠在椅背上。
“郑文博就是这样一个人。当面和你称兄道弟,背后算计得非常仔细。不防备他的话,早晚都会吃他的亏。”
钟思远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本来以为,今天这顿饭,他已经把郑文博的招都接了。
听张俊奇这么一说,他心里头,又多了几分不踏实。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何老板这单生意我就不应该接了是吧?”
“谁说不接?”
张俊奇摇头。
“单子要接!三万块钱。对柳沟村合作社来说,这是个非常好的事情。”
“可你不该就这么轻易答应他!”
“怎么说?”
“你今天晚上吃这顿饭答应得很快。”
张俊奇看着他。
“郑文博一邀请,你就去。一开口你就答应了。他说一分不赚,你就信了?”
“我不相信,”钟思远说,“刻字的事我不同意,借钱我也不同意。”
“但是你还是接下了订单。”
张俊奇一语道破。
“接了单子,也就等于接受了人家的恩惠。”
“他说一分不赚,但是给你牵线搭桥,你就欠了他一个人情。人情总归是要偿还的。”
“你还的时候,他提的条件就不容易拒绝了!”
钟思远张开嘴巴。
单子不接的话,合作社又怎么会有钱呢?柳德厚他们冬天喝西北风吗?
但是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
张俊奇所说的并不是不接单子。
是叫他不要稀里糊涂地接!
“老张。”
他沉默了好久之后才开口。
“那么你认为怎么办呢?”
“咋整?”
张俊奇笑了一下。
“好办。”
“这单生意你来接。定金打入合作社对公账户。合同用白纸黑字写清楚料价,工价,交货时间,验收人等。”
“合同上郑文博是供货方,并非中介。他跟何老板怎么分账,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合作社只认一个账,料进料,钱进账,货出手。”
“干干净净!”
钟思远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老张,你这脑子,好使!”
“好使。”
张俊奇摆手。
“吃过的亏多了,就长记性了。”
他想了想之后,又加了一句。
“还有一条。”
钟思远抬头看向张俊奇:“你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