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总这么说我姐，”

吴惠芬的脸色沉了点，“她为什么对你这个态度，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要不是你当年那些事，她至于跟你生这么大气？”

高育良闻，抬眼看向她。

他看了吴惠芬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疲惫：

“你看，你又这样。”

一句话，把吴惠芬后面的话都堵回去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吴惠芬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口腌萝卜慢慢嚼着，没再说话。

这么多年了，每次一扯到当年的事，俩人就是这个结局。

她心里有气，有委屈，有不甘，可日子还要过，

对外还要维持着模范夫妻的样子，吵多了没意思，也吵不出个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吴惠芬先开的口：“一会儿人来了，你别摆着个脸。

不管怎么说，都是晚辈，大老远上门来看我们，你总得有个长辈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摆过脸？”高育良挑了挑眉。

“你那张脸，平时就拉得老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你二五八万似的。”吴惠芬白了他一眼，

“尤其当着赵东来，人家第一次上门，你别拿审案子的眼神看人家，怪吓人的。”

高育良被她说得笑了：“行，听你的，今天我笑脸相迎，保证让晚辈如沐春风。”

说是这么说，等吴惠芬起身去厨房收拾，准备中午的菜时，

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收了。

他拿起那张省报，目光落在沙瑞金的照片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赵东来，京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正厅级。

这个人，高育良当然熟。

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缉过毒、打过黑，业务能力是真过硬，

性子也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当年祁同伟在省厅当厅长的时候，最不待见的就是赵东来，觉得这人不听话，总跟他对着干。

后来祁同伟倒台，张峰空降过来当厅长，赵东来才算安稳下来。

这几年京州的治安、扫黑、维稳，干得确实漂亮，沙瑞金在大会小会上夸过好几回。

按说，张峰一退，赵东来是有力竞争者之一。

可问题就出在“竞争”这两个字上。

高育良心里跟明镜似的：沙瑞金这个人，看着温和，实则主意极正，

最忌讳的就是山头主义、拉帮结派。

他来汉东，第一件事就是拆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打散秘书帮，压制汉大帮，

要的就是一个“公”字，要的就是队伍干净。

赵东来本来底子干净，没什么派系标签，沙瑞金用着放心。

可今天他俩这一上门，一旦传出去，赵东来就等于贴上了“高育良亲戚”“汉大帮外围”的标签。

沙瑞金心里能不犯嘀咕？

本来能上的，说不定反而就黄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他在想一会儿见了赵东来，这话该怎么说。

直接拒绝？伤亲戚和气，吴惠芬脸上也不好看。

满口答应？那是害了赵东来，也等于往沙瑞金眼皮子底下递刀子，给自己惹麻烦。

他高育良现在这个位子，看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沙瑞金对他是“用而不信”，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这种敏感的人事问题，他避嫌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伸手？

可毕竟是吴惠芬的外甥女婿，一点忙都不帮也说不过去。

得想个法子，既帮了忙，又不显眼，既卖了人情，又不担风险。

九点四十五分，门铃响了。

吴惠芬正在厨房择菜，听见动静赶紧擦了擦手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喊：“来了来了，别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