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沙脊,沙粒如流水般摩挲作响。
一道端庄的身影无声落于软榻三丈之外。
来人一袭赤红织金锦袍,眉目雍容,周身气机沉凝如渊,正是涂山瑾婳的护道者、火狐一族老祖,半步渡劫圆满的归云。
归云垂眸扫过榻上昏死过去的张楚南,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嫌恶,淡声开口:“圣主,归云不解。”
涂山瑾婳赤着雪白无瑕的足踝步入星落泉,任由冰凉的泉水浸润脚面。
水面微晃,映出她绝美的面庞。她下意识伸出小巧的舌尖,极轻地舔了下唇角残留的气血,嗓音清冷:
“云姨,他的血,对本圣主有奇效。”
“即便有奇效,将这人族小辈囚进禁地,日日放血取髓便是。”
归云语气陡沉,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张楚南的脖颈:“您乃我狐族正统,万狐尊崇,何须屈尊吸食污浊人血?更何况……您竟动用了此生仅有一次的本命精血,与他结下血契,而非寻常的神魂奴印!一个卑贱的人修,他凭什么?”
涂山瑾婳拨弄水纹的玉指微微一顿。
夜风拂过,吹散漫天水汽。数息后,她背对着归云,平静道出四个字:
“他身怀天道功德。”
归云整个人当场定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已的耳识出了岔子。
“天道功德?就凭他?”
这位见惯天地倾覆的火狐老祖险些失态,指着软榻上的青年,气极反笑:“一个见钱眼开、满嘴胡话,骗小殿下吃狐肉的无耻之徒?一个手拎魂幡、动辄抽魂炼魄的魔修,身上能有天道功德眷顾?!”
涂山瑾婳缓缓转身。
月华当空洒下,那张倾世容颜上没有半点说笑的意味,唯有一片漠然的威严。
归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后半截嘲讽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九尾天狐一脉始于混沌,本就是天道的宠儿。
若强杀身具天道功德之人,必遭天地气运反噬,轻则道基衰败,重则在渡劫之时引来万道灭世紫雷。
“云姨,你替本圣主走一趟北地须弥寺。”
涂山瑾婳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垂落腰际的雾银长发,语气清淡,话音里的霸道却如狂澜骤起:
“告诉摩诃那老秃驴,这小和尚,如今是本圣主的人。同辈交手,生死各凭本事。若有不开眼的老不死的敢仗势欺人……”
她唇角微勾,冷意森然:“本圣主不介意登门走一遭,顺手掀了他那座摩诃大殿。”
归云心头剧震。
昨日她们为了引出摩诃布下杀局,将熊二的死讯昭告八方;如今圣主却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滑头,甘愿推翻全盘谋划,亲自出面保驾护航?
沉寂良久,归云压下翻江倒海的思绪,躬身下拜:
“谨遵圣主法旨。”
夜风再起,美妇的身影如火星般悄然散入虚空。
……
荒漠的黎明来得极快。晨光撕破夜幕,带起刺骨的干冷。
张楚南眼皮颤了颤,挣扎着想爬起来,浑身的骨头缝却像被拆卸重装了一遍,酸胀得发软,整个人虚浮无力。
淦,佛爷我这是怎么了?这被彻底榨干的空虚感,怎么比跟绾绾切磋了三天三夜还要命?
他低头拍了拍有些胀痛的心口,动作猛地一僵。
宽大的粗布僧袍襟口前,正团着一个巴掌大小、毛茸茸的雪白毛球。
涂山瑾婳不知何时变回了白狐幼体,正四仰八叉地趴在他胸膛正中央,粉嫩的鼻尖随着呼吸微微耸动,睡得正香。
张楚南脖颈僵硬,喉头艰难地动了动。
不是……佛爷今天睁眼的方式有毒吧?一指头把小爷按晕的渡劫期大佬,咋跑这儿占便宜当猫窝来了?
看着眼前那团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蓬松绒毛,张楚南那颗作死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右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伸。
昨晚把佛爷当纯天然席梦思睡了一整夜,四舍五入小爷才是吃亏的那个!摸一把收点场地租赁费,这很修仙吧?
指尖距离雪白的尖耳不过寸许。
“啧啧啧——”
一道清脆中透着满分看戏劲儿的童音,突兀地砸在耳膜上。
张楚南浑身一激灵,差点当场跳起来。
扭头看去,只见旁边软榻上的涂山渺渺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两条小短腿耷拉在床沿,一晃一晃,正满脸贼笑地盯着他:
“哥哥,你可是小姨活了上千年,第一个能趴在身上睡觉的异性哦,而且还是个人族呢!老实交代,昨晚趁渺渺睡着,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
张楚南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缩了回去,嘴角抽搐。
造谣!这是赤裸裸的造谣!小小年纪不学好,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待会儿要是惹毛了胸口这位,小爷又得体验一次带薪休克!
果不其然。
胸口的白狐长耳微颤,缓缓掀开眼帘,幽邃冰冷的眸子扫过张楚南悬空的手掌。
涂山瑾婳眼底闪过一丝嫌弃,身形如雪练般轻盈掠起,轻巧落回了涂山渺渺的肩头。
张楚南收回手,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
行,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是吧?刚在佛爷怀里打呼噜的劲头哪去了?真是只渣狐。
涂山渺渺歪了歪小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传音,随即笑眯眯地朝张楚南摊开小手:
“哥哥,小姨问你,昨晚的报酬,你是要帝品灵药、渡劫妖丹,还是十亿极品灵石?”
前一秒还怨念深重的张楚南,后一秒瞬间腰杆笔直,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蹦了下来。
他两步跨到涂山渺渺面前,笑得像朵绽放的野菊花,点头哈腰毫无节操:
“哎呀!渺渺,快替我谢过咱家小姨!就说小僧一心向道,最喜妖丹!渡劫期的,越大越好!”
趴在肩头的涂山瑾婳嫌弃地转过身去,雪白的前爪随手朝虚空一点。
嗡!
空气微微震颤,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暗金波纹的妖丹凭空砸落。
浩瀚磅礴的凶煞气血轰然荡开,连四周的沙砾都被无形的重力压得微微下沉。
张楚南眼疾手快,一把捞在怀里,那滚烫沉重的质感顺着掌心直蹿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