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太妃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抱抱这个她少年时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可还不等她有任何动作。
凉亭旁的草丛里忽然传来微弱的抽泣声,惠太妃猛地站起身,目光直直射向那片晃动的灌木丛,厉声道:
“谁在哪里?!”
梁嬷嬷迅速举起灯笼往那一照,橘黄色的光晕映出草丛里蹲着的一群人,黑压压一片,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挤挤挨挨。
谢扶宁拿着帕子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眼睛红肿;
谢穆阳蹲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自家女儿,小家伙瞪圆了眼睛,一脸无辜;
谢瑾阳搂着杨氏,两口子眼眶都红红的;
谢玉阳、谢逸阳、谢詹阳三兄弟挤在最后面,一个比一个狼狈,想躲又没地方躲。
最前面,谢扶盈怀里抱着娇娇,身边站着如霜,奶娘们抱着二宝、三宝、四宝一字排开,四个小宝宝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就连一身白衣的董玉也红着眼眶,蹲在草丛里。
惠太妃的脸“腾”地红了,她使劲咳嗽了两声,假装镇定,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咳咳,你们躲在草丛里做什么?!”
谢扶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叶,讪讪地笑了笑:
“母妃,盈盈刚刚担心你,便想过来寻你……”
谢扶宁从草丛里探出脑袋,红着眼眶,声音闷闷的:
“太妃娘娘,我们也担心你……”
崔美岚附和道,声音还带着哭腔: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来看看……”
谢晓东在后面补了一句:“怕您一个人待着闷……”
谢家三兄弟齐齐点头,点头的频率快得像鸡啄米。
惠太妃看着这一家老小,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鬓发,又理了理衣襟,若无其事地把手递给梁嬷嬷,声音努力维持着往日的镇定:
“梁嬷嬷,我们走吧!”
梁嬷嬷恭敬地扶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着笑:
“是。”
谢扶盈目送惠太妃的背影,转过身,对家人们说:
“爹娘,你们先带孩子们回去。”
众人纷纷站起身,拍着身上的草叶和泥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几个小宝宝被奶娘们抱着,还在回头张望,娇娇“啊啊”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还没看够呢”。
谢扶盈走到凉亭前,声音温柔:“先生快先请起吧。”
潘粤却跪在地上没有起来,他声音沙哑而决绝:
“公主,草民当不得您一句先生。草民绝不会给惠太妃娘娘留下任何污点,草民明日便会离开京城,或是……任凭王爷处置。”
谢扶盈叹了口气,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宽慰道:
“先生快请起吧。你不是污点,你是母妃的念想。”
潘粤抬起泪眼,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惶、自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光。
他从小便是家族里的庶子,娘亲早逝,没人护着,也不得宠爱,造成了有些自卑的性子。
他不敢争,不敢抢,不敢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连喜欢惠太妃,也只敢悄悄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看着。
他从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的商贾气息污了她将军府嫡女的高贵。
如今,他害怕自己成了惠太妃的污点,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的晚年蒙上阴影。
他漂泊半生,什么都不怕,最怕的是连累她。
谢扶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先生,你先回去吧。不要再想着偷偷跑了,母妃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