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从药箱里翻出一盒药递给她:“放入陶罐里加热,再敷在脸上半个时辰,便可捏骨。捏骨也要尽快,药效很短。”
沈星仪接过药盒,把珠宝盒递给巫师的侍从,转身就走。
侍从疑惑地问道:“大巫,为什么要把药给她?您不是最讨厌大周人?”
巫师看着沈星仪远去的背影,声音里全是恨意:
“这女子怨恨大周。我们帮她,也是在帮乌日。”
侍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星仪回到自己的宫殿,她把能换钱的东西都收起来,塞进一个包袱里,便跟着乌日泰派来遣送她回大周的人走了。
在回大周的马车上,她竟自己一个人敷上了软骨药。
漆黑的药膏涂抹在脸上,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苦味,像某种腐烂的草根。
她咬着牙,一不发,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当药效开始后,骨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又重组,她对着随身携带的水镜,把自己突出的颧骨用力摁平,把圆润的轮廓摁长,每一下都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那剧痛让她痛不欲生,几度想要停下,几度想要放弃。
可一想起父母家人以及母族被灭,谢扶盈害得她家破人亡,她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又捏了一会儿,直到骨面变得僵硬,再也捏不动了,才松开手。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头栽倒在车板上,痛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还在马车上。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吃力地支起上身,拿出水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是一张陌生又平庸的脸,皮肤白皙,颧骨低平,鼻梁塌陷甚至有点歪,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表情狰狞,低声说:
“谢扶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乌日士兵把她丢在边城,丢给她一份大周的百姓户籍,就走了。
为首的那个士兵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大周地界了,你自己看着办。”
如今乌日人在大周不受待见,乌日泰能安排一份户籍文书给沈星仪,已经算是觉得她有点用。
若是沈星仪连去到京城的本事也没有,那她就是一个废人。
沈星仪攥着那份户籍文书,挺直了腰杆走进边城。
进城后,她先是去典当行把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换成银票。
那些珠宝首饰、金银器皿,是乌善战送她的,也是她最后的资本。
换来的银票不多才五千两,从前她房里随便一件时兴的首饰都比这值钱。
她想起乌善战说过弟弟沈星耀的行踪,他在边城一家名叫望川的酒楼里,整日借酒消愁,活得像个废人。
她找到了他。
推开酒楼二楼的雅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沈星耀正趴在桌上,烂醉如泥,面前摆着几个空酒坛,嘴角还挂着酒渍。
沈星仪站在门口,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沈星耀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可她的声音,他认得。
沈星仪蛊惑他护送自己去京城,说如今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脸,很快就能给家人报仇了。
原本浑浑噩噩的沈星耀,听到她的话,竟也同意了。
他抹了一把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姐弟俩找了一个镖局,跟随车队前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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