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盈望着姨母脸上那股压不住的愤恨,她心里一暖,轻轻拍着崔美玉的手背,柔声道:
“好姨母,都听您的。只是那沈梦身上确实有古怪,她进府不过半日便对府里的路径熟得像是走过千百遍,绝非寻常的刁奴。”
她微微倾身,目光认真而郑重,“您去对付她,一定要小心,把暗卫们都带上。暗九今夜轮值,让他亲自跟着您,若有什么变故,他也能护着您。”
崔美玉点头,神色间那团怒意被这一番话熨得平了些,却仍带着几分长辈护犊的凌厉:
“姨母知晓。你放心,分寸我心里有数,不会叫她死了,也不会叫她好过。”
她站起身,替谢扶盈拢了拢肩头微微滑落的披帛,
“夜深了,你快跟着小主子们一块歇息吧。明儿睡晚一些也不碍事,最紧要的是你与孩子们的身子骨。”
谢扶盈点点头,目送崔美玉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院外的夜色里,这才在如意与几个丫鬟的伺候下,宽了外衣,卸了钗环,换上一件月白色的素绸寝衣。
她走到内室的拔步床前,床帐半垂着,里面的儿女们已经睡得沉沉。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躺进去,将四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鼻尖萦绕着婴孩身上淡淡的奶香,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不是她心大。
梧桐院里,暗处里至少藏着三十名暗卫,府中三班侍卫轮值不断,每人都配着工部新制的手铳与排枪,枪膛里填的是铁砂与火药,一发出去便是一片铁雨。
若是连这样的防卫都挡不住来犯之人,那她这个毫无武功的人,即便整夜睁着眼睛也是白搭。
窗外远远传来几声更鼓,她翻了个身,在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沉入了深眠。
而此刻的京城,却因为纵火案,熏得满城人心惶惶。
街道上,到处都是官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的身影。
巡城御史连夜调了三营兵马,挨家挨户敲着门盘查。
柴房在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
崔美玉提着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棍,身后跟着暗九和另外两名玄衣暗卫,穿过月洞门离柴房还有十来步远,
那木板门后面便传出一阵尖利的叫骂与厮打声,中间夹杂着皮肉碰撞的闷响,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嚎。
崔美玉眉头一挑,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板——
门内昏黄的光线里,只见陈忘年的娘子李玉娘。
那个平日说话温温柔柔,眼睛不好的干瘦妇人,此刻正骑在沈梦身上,两条腿死死夹住她乱蹬的腰腹,一手揪着沈梦散乱的发髻,另一只手正一绺一绺地往外扯她的头发!
沈梦疼得满脸是泪,头皮被扯得偏向一侧,口中发出的惨叫声已经嘶哑得不似人声。
李玉娘口中不停骂道:“毒妇!快说我孙儿在哪!不然老婆子今日一根一根拔光你满头的头发!叫你下辈子也长不出一根毛来!”
她嘴里骂着,手上不停,一小绺一小绺的黑发被连根拔起,沾着血珠散落在稻草堆里。
陈忘年站在一旁,平日那个在府里进退有度、说话滴水不漏的大管家,此刻却全然没了规矩体统。
他趁着自己娘子制住沈梦的当口,抬脚便往沈梦的小腿和腰侧踹了好几脚,每一脚都带着攒了五年的恨意,踹得沈梦蜷着身子连连惨叫。
沈梦被铁链捆着双手,又被李玉娘骑在身下,连躲都躲不开,只能撕扯着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