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权衡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大王,如今处境今非昔比。此地是大佣,不是乌日王廷。
你我的性命都捏在大佣皇帝一念之间,若此刻摆出乌日大王的架子,只会让他觉得我们不知好歹。”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压得很低的提醒,
“大王若想让大佣皇帝高看一眼,便该收敛些火气,待他病愈之后、对我二人信任渐深之时,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他说完这番话,也不等乌日泰回应,便转身走到回了自己的卧房。
乌日大巫的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窗户关的严严实实。
他的小徒弟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递到他手边,又替他将外袍换下,低垂着眉眼,动作小心。
他伺候大巫洗漱完毕,又将桌上那碗寡淡的粟米粥和两碟肉菜摆好,终于还是没忍住,用乌日的家乡话低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
“师傅……弟子今日在大佣皇帝寝殿外候着时,远远看了一眼,弟子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他身上那些你说的那些阴气怨魂……”
他咬了咬嘴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
“弟子是不是……连师傅半分的本事都没学到?”
乌日大巫正低头喝着那碗粥,闻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徒弟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
大巫对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从不叫苦叫累的小徒弟,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抬手在窗边弹了一枚暗扣,又侧耳细听片刻,确认四下无人偷听之后,才放下粥碗,用家乡话压低了声音说道:
“傻孩子,那大佣皇帝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阴气怨魂。”
徒弟一愣,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为什么……”
“那是骗他的。”
大巫的语气平淡,“我们如今得罪了李渊,以那位睿亲王的性子,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我。
躲在大佣也不安全,大佣皇帝是个只贪眼前好处的人,若李渊当真兵临城下,他八成会拿我的人头去换一个平安。
我们要想活命,唯一的机会便是让大佣联合他国一起攻打大周,把水搅浑,趁乱才有咱们的活路。”
他顿了顿,“至于那大佣皇帝的病,我根本治不了。我给他的是制幻花研磨的药水,只要滴入眼中,便会让他看见自己心底最惧怕的那一幕。
我先是点明告诉他有冤魂跟着他,他杀人无数,自然而然便会跟着我的话语去想象那最害怕的一幕。
而那枚头骨护身符里装的全是止疼催眠的奇药,他戴在身边,药物通过香气入体,自然会暂时缓解疼痛,那裂纹也不是什么怨气反噬,那东西本就要坏了,我一早便算着它撑不了几日。”
小徒弟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怯怯地问:
“那……那大佣皇帝,会死吗?”
大巫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当然会。最多三年,他那副被掏空了底子的身子便会彻底垮掉。
不过在那之前,我只需要让他相信,只有联合诸国攻打大周、取来气运深厚的皇嗣心脏入药,他才能活命。”
他说完,又低头喝了一口粥,缓声道:
“所谓的冤魂索命,不过是些障眼术罢了,这世间根本没有能开天眼的药水。
我们这一脉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咒术,其他全是障眼法。”
小徒弟站在一旁愣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
“还是师傅厉害……”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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