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析城的百姓们,或许是这一年的干旱让他们痛苦煎熬,如今有了希望,第二日天还未亮,便已有人打着火把、提着竹篮,扶老携幼地朝着祭台方向涌来。
他们中有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的老农,有怀里抱着婴孩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白发翁媪,也有跟在大人身后、睁着一双双好奇大眼睛的孩童。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催促,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在祭台四周的空地上,有的双手合十闭目默祷,有的低声念着祖辈传下来的祈雨谣,还有人不时抬头望向逐渐晴朗的天空,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渴望。
周景瑜天未亮便起了身。
他骑着马,带着如霜与数百名精兵,将那枚降雨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小心翼翼地从木箱中取出,固定在特制的发射架上,沿着昨日勘察好的路线一路拉到那片小树林。
可他到了地方抬头一看,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云层偏移了。
好在老天似乎没有存心为难他,他举着望远镜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不远处又有一片形态相似、水汽充足的云团正在缓缓聚拢,像是这片区域的云层偏爱在这附近停留。
他当即重新调整了发射架的角度和引线的长短,又反复测算了几遍风向与风速,这才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对如霜点了点头:
“派人去告诉国师,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如霜急忙吩咐一名暗卫回去通知谢詹阳。
祭台这边,谢詹阳在万众瞩目之中,终于缓缓走上了祭台。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繁复的玄色祭服,袍身以金线绣满星辰与云纹,宽大的袖口垂落至膝侧,腰间系着一条缀满玉璜的腰带,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而庄重的撞击声。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紧张与心虚,尽管他从未亲眼见过降雨弹让天空下雨的场景,尽管他心底其实也有一丝“万一没下雨”的隐忧,可他信周景瑜。
谢扶盈亲口说过“周景瑜可信”,那他便信。
他心知肚明,今日这场祈雨,若成了便是神迹,若不成——
百姓的失望还是其次,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各国使臣必定会以此为把柄,嘲笑大周装神弄鬼,进而继续相信那邪恶巫师的话,继续针对盈盈的孩子、针对大周。
所以,他一分一毫也不能出错!!
他走到祭台中央,面向苍天,缓缓提起衣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先是俯身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竹席;
再是直身拱手,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
而后侧身朝向四方天地,各叩一拜。
他跪拜的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庄重,带着一种虔诚的、仿佛真的在与天地对话的郑重。
台下的百姓们被他那虔诚的姿态感染,纷纷跟着伏下身去,黑压压的人群一层一层地伏倒又直起,有人在叩首时低声哽咽着求雨,有人将额头抵在地面上久久不愿抬起,仿佛只要多跪一刻,天便会多听见一分。
而站在人群外围的各国使臣们,却始终没有跪下。
他们挺直着脊背,在大周百姓此起彼伏的叩拜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可使臣们的脸上,并没有嘲笑或轻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