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谢詹阳的队伍在旱城百姓与官员期盼的注视下,整装出发。
三千精兵佩刀执盾,列队而行,谢詹阳换上了那套玄色祭服,手中握着一把新画好的符纸;
周景瑜则带着他的工具箱和几枚降雨弹体,骑着马跟在队伍中段;
如霜与傅明薇一左一右,各自握紧了腰间短刃。
一行人沿着干裂的官道,朝着城西那座荒墓山的方向前行。
荒墓山深处,众人停在一座被枯藤与野草半掩的陵墓前。
四周荒冢累累,墓碑东倒西歪,散落着碎裂的陶罐与朽烂的木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泥土与朽木混合的气味。
精兵们迅速列阵,身上穿着轻薄又牢靠的盔甲,排枪的枪管被擦得锃亮,一双眼警惕地扫过周围每一片阴影,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将谢詹阳与周景瑜护在阵中。
谢詹阳站在陵墓正前方的空地上,抬头望了望天色,眉头却缓缓拧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魏青,低声道:
“将士们身上阳气太盛,把此地的阴气压下去不少,施咒恐怕受阻。让大伙散开,退出一里地外,此处留我们几人便好。”
魏青闻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握紧了刀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喝一声传令下去。
三千精兵虽心中不安,却令行禁止,整齐地退向远处的矮坡,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詹阳与周景瑜、如霜、傅明薇四人留在陵墓前,空旷的荒野中只剩风声和月影。
谢詹阳在陵墓正前方盘腿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
月亮缓缓移到了人头顶正上方时,他猛地睁开眼,凝神聚气,用面前小木桌上的符笔沾上浓稠的恶人血液,在一张黄色符纸上飞快地画下一道繁复的符咒,好似每一笔都带走一丝他身上的精气神。
当最后一笔落定的刹那,荒墓山四周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那风不似寻常夜风,像是从地底深处卷上来的,带着一股湿冷而沉重的气息,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紧接着,面色有些惨白的谢詹阳从怀中取出一只手掌大小的稻草人偶,偶身上缠绕着一缕黄色头发,腹部用朱砂写着高卢王的生辰八字。
他将符咒猛地贴在稻草人偶胸前,那一瞬间,阴风陡然加剧,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像是无数被惊扰的亡魂在风中尖啸。
月光下,隐隐绰绰的黑影在陵墓四周浮现,轮廓模糊,时聚时散。
傅明薇横剑挡在谢詹阳身侧,目光凌厉地扫视着那些黑影,如霜也拔出短刃,护在周景瑜身前。
周景瑜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一直认为谢詹阳的招火术像是魔术那般性质。),此刻这场景,让他一时间都看呆了。
谢詹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到这次施咒的阻力前所未有的大,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逆着激流而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拼命阻止他完成这场仪式,他每往前推一分,那股阻力便加重一分。
他咬紧牙关,从袖中抽出那柄早已准备好的短匕,对准稻草人偶的胸口位置,猛地用力刺下!
匕首尖碰触到稻草人偶胸前的符纸时,却像是扎进了一层看不见的、极厚极韧的屏障,寸步难进!
匕首尖悬在稻草人胸前半寸处微微颤动,任凭谢詹阳额角青筋暴起、手臂用力到发抖,却再也无法深入半分。
荒墓山四周的阴风在这瞬间变得更加狂乱,那些黑影聚拢得更近了,发出幽微的、像是含混的低语般的声响。
谢詹阳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扎不进去的匕首尖,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给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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