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带着精兵正举着火把朝这边赶来,远远看到那道火把的亮光,傅明薇脚下又快了三分。
火把的光在狂风中明明灭灭,却被魏青死死护在怀中不肯熄灭,一步一步朝着四人撤退的方向迎上去。
有了魏青与三千精兵高举的火把,傅明薇与如霜借着那片摇晃的光亮重新辨清了方向,背着各自的人疾步冲向候在荒墓山外围的马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进了车厢。
魏青一声令下,车夫猛甩一鞭,马车便朝着旱城的方向狂奔而去,车厢内几人被晃得东倒西歪,却没有人松手——
傅明薇始终将谢詹阳的头护在自己怀里,如霜则紧紧抓着周景瑜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在黑暗里走散。
而三千精兵回头望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团黑沉沉的乌云,像是活物一般,紧紧缀在谢詹阳那辆马车的上方,一路追着劈!
那云层极低、极厚,几乎贴着地面滚来,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闪电,像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正追赶着那辆破旧的马车,不肯放过分毫。
再加上狂风卷来的碎石,谢詹阳的马车瞬间变得破破烂烂,到处透风。
精兵们虽心头发寒,却仍旧举着火把紧紧护在两侧,朝着旱城的方向一路疾驰。
终于,马车冲入了旱城的城门。
城中所有官员与百姓都没有睡,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街巷中、城墙上、屋顶上,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夜空,连眨都不肯多眨一下。
马车驶过城门后停在了驿站前,傅明薇背着谢詹阳,站在车辕上,谢詹阳的脸上、衣襟上全是未干的血迹,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憔悴又狼狈。
旱城的官员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国师,这是怎么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天空骤然变了颜色。
原本还是浅浅的灰蓝,几息之间便被层层叠叠的乌云彻底覆盖,墨色的云层翻涌着越压越低。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猛然划破天际,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那雷声又沉又近,像是贴着城楼滚下来的,震得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所有高卢百姓都愣住了,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有人呆呆地望着那片电闪雷鸣的天空,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们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雷电了,久到他们几乎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雷、没有雨、没有天意了。
傅明薇背着谢詹阳站在车辕上,抬起头,几滴冰凉的雨水砸在她的脸上,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肩头昏迷不醒的谢詹阳,又抬头望了望那片正在倾泻而下的雨幕,心中的重担轻了一些。
旱城的百姓们纷纷跪了下去,有人把额头抵在湿润的泥土上,有人张开双手接住那久违的雨水,泪水混着雨水从面颊上淌下来,口中发出含混而热烈的呼喊:
“雨来了!雨真的来了!多谢大周国师!多谢国师替我们求雨!”
周景瑜靠在如霜的后背上,仰头望着那片终于落下了雨的天空,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浸湿了衣领,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切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所有人听的:
“过程虽然波折,但雨……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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