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人物,当真能眼睁睁看着自已的王妃孤身踏入敌国腹地?
更何况,谢扶盈本不必亲自前来大佣,她完全可以派遣旁人送来图纸与丹药,却偏偏亲自来了,还带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幼子……
越想,越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能造出那般神兵利器的妇人,不该如此莽撞才是。
“巫师莫要多想啦。”
小厮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赔着笑道,
“小的可是亲眼瞧见的,那大周王妃被丫鬟们抬进寝殿,连她怀里的小世子都是昏沉睡着的模样。
她如今身边只剩下四个高挑清瘦的丫鬟,再没有旁人了。
宰相大人已经备好了马车,专等巫师您前去验明正身,瞧瞧那王妃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用了换脸术的傀儡。
若确认是真的,宰相大人便会即刻将她送入王城,片刻也不耽误。”
乌日巫师闻,不再语。
他起身走到一面铜镜前,仔仔细细地端详镜中那张脸,白须长髯,眉目慈和,面容方正,气度端稳,活脱脱一位年高德劭的老御医,与他从前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
他又低头查验了一遍袖中暗袋里携带的几包毒药粉,确认每一处都妥帖藏好、不易察觉,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合上药箱,沉声道:
“走吧。”
小厮连忙在前恭敬引路。
乌日巫师提起药箱,步履稳健地跟在他身后,穿过回廊,走向那处装潢华丽的宫殿。
做御医打扮的乌日巫师被侍从恭敬引入殿中,唐宰相一见他便急步迎上前,满脸焦灼地催促道:
“李御医快!快给睿亲王妃瞧瞧!她方一坐上我大佣的马车便晕倒了,千万不能让她在我大佣出了差错,城外还驻着大周三十万大军呢!”
他这番话,既做足了表面功夫,把“大佣对王妃安危极为重视”的姿态摆得滴水不漏,也是在稳住近在咫尺的大周耳目,同时也是暂时不想让谢扶盈在此时察觉到任何异动。
唐宰相面色焦急、声音急促,心里却转着另一番算计。
若是这谢扶盈是真的,又昏迷不醒,他们便有了送她入王城求医的理由。
乌日巫师恭敬地应了一声,提着药箱上前,单膝跪在床榻边,垂眸伸手,作势要去探谢扶盈的手腕。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他的指缝间已悄然滑落一包极细的毒药粉。
他与谢扶盈之间,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今日如此良机,他如何肯放过?
若能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张榻上,大周必定雷霆震怒、即刻挥师攻打大佣,届时大佣腹背受敌,乱象横生,他便能趁乱脱身,逃出生天。
毕竟他早已得知,大奉皇帝也想要他的命,而大佣皇帝已经允诺战后将他交给大奉处置。留给他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落上谢扶盈腕间脉搏的那一刻,本该昏睡不醒的谢扶盈,却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像被惊着了似的,猛地往床榻内侧缩去,面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恼怒,厉声斥道:
“你们是谁?!为何要给本王妃下药?!”
唐宰相与乌日巫师俱是一愣,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会?!
那迷药的剂量分明足以让人昏睡至明日午后方能醒来,她怎会如此快便恢复了神志?!
唐宰相心中一凛,面上却飞快堆起恭敬之色,弯腰拱手道:
“王妃娘娘息怒,臣乃大佣宰相唐城明。您方才昏倒在车厢之中,臣担忧您贵体有恙,才请了御医前来为您诊脉。绝无冒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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