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丝一毫都不能任性。
她们用命替她换出来的生路,她必须带着孩子逃出去。
谢扶盈死死咬紧牙关,唇瓣几乎被咬出血,强忍心口翻涌的血泪与剧痛。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后浴血死守的身影。
转身,毅然跑入汹涌混乱的流民人群。
亲卫头领眼睁睁看着谢扶盈狠心弃下所有贴身侍卫,孤身钻入人流、决然遁走,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他费尽心思设下死局、布下漫天迷针,不惜放弃行宫巨利、守株待兔,眼看就要将人生擒活捉,竟被她这般利落脱身!
他咬牙狠骂一声:“该死!”
气急败坏之下,他再顾不得阻拦那些已经浑身扎满针、药力侵体、摇摇欲坠、彻底失去战力的暗卫,厉声急喝下令:
“所有人立刻弃敌!随我全力追击!
不惜一切,追上大周王妃!绝不能让她逃往城门、与李渊汇合!!”
一声令下,一众精锐追兵立刻抽身撤离,尽数放弃围剿重伤倒地的暗卫,
纷纷冲入纷乱逃窜的流民大潮之中,死死朝着谢扶盈逃亡的方向猛追而去。
而此刻奔逃的谢扶盈,她身上的咒术已尽数解除,体魄恢复自如,再加上之前曾服下大力丸,体力充沛、耐力极强。
即便怀中牢牢缚着熟睡的二宝,她依旧步履迅捷、步履不停,借着四下混乱拥挤的人流层层遮挡,拼命往前穿梭狂奔。
她只能跟着人流跑,只有这些人能替她阻挡精兵视线,而这群人的方向都是出城往官道走。
官道上人潮最密,车马最多,只要能混上一辆出逃马车,便能彻底甩开追兵。
她拼尽全身气力顺着人流奔至宽敞的官道之上。
可乱世人心凉薄,淋漓尽致。
官道上挤满仓皇逃难的百姓与世家车马,人人自顾逃命、人人只求自保。
那些坐在马车上的人远远望见后方重甲精兵追杀而来,吓得纷纷挥鞭催马,车速骤增,只顾着仓皇逃窜。
谁也不敢、谁也无暇、谁也不愿多管闲事,更不会停车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逃难女子。
无人施以援手,无人心生恻隐。
身后追兵渐近、杀声迫人。
谢扶盈别无依靠,只能咬牙继续狂奔。
剧烈奔逃之下,细密滚烫的汗水层层浸透鬓发,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源源不断淌入眼角,涩得她双眼发疼、视线模糊。
她不敢减速、不敢停顿,只敢抬手胡乱仓促一抹。
可正是这慌乱狼狈的一擦,将暗卫们费尽心机、精心为她遮盖绝色、易容而成的普通粗陋妆容,擦去大半。
粉底脱落,暗沉遮瑕膏被汗水冲开。
一张眉眼倾城、骨色绝艳、清丽绝世的容颜,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谢扶盈看到袖口的污渍,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暗叫糟糕!
她心底无比清楚,乱世浮沉,兵荒马乱,丑陋尚可苟活,绝色必招祸端!
越是动荡无序之时,女子美貌越是致命,只会引来觊觎、掳掠、祸事无穷!
可身后追兵怒喝震天、杀气汹汹,她半分停歇都万万不敢。
她只能咬紧牙关,抱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幼子,顶着一身狼狈与绝世容颜,拼命向前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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