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路上顺利、一路无阻,午夜前后便能进到边城城内。
城里住户多、人家密集,哪怕夜色深沉,或许还有留守的百姓家中存有余粮,总能给孩子寻上一口吃食垫垫肚子。”
谢扶盈垂眸望着怀中恹恹无力的二宝,小小的脸蛋没了往日的鲜活,安静得让人心疼。
她心头百般犹豫、左右为难。
进城看似是唯一能寻到吃食的出路,可风险同样巨大。
追杀她的大佣精兵估计依旧在城内四处搜捕,一旦踏入城中,极有可能再度撞上追兵,重新卷入无尽厮杀凶险。
更何况如今全城大乱、民心惶惶,夜半更深,家家户户紧闭门户、避祸自保,寻常百姓唯恐惹祸上身,哪里还会开门售卖吃食。
进城,未必能寻到食物,却极可能再度身陷绝境。
思虑再三,她压下心底纷乱,抬眸轻声询问:
“老人家,你的家人如今身在何处?”
一问及家人,老汉瞬间红了眼眶,浑浊的泪水应声滚落,语气满是酸楚悲愤,缓缓道出始末:
“我们一家老小本来安稳出城逃难,谁料刚上官道,就被那伙丧尽天良的人牙子盯上了。”
“我两个儿子为护家人拼命反抗,反被他们打成重伤、倒地不起。
余下老妻、儿媳、孙儿全部被他们捆绑禁锢,关在官道旁的一座破庙里。”
“那三个恶徒留下两个同伙看守我的家人,拿捏着我的软肋,随后便胁迫我赶车随行,借着我的马车,在乱世之中四处掳掠孤苦流民,赚取黑心钱财。”
听完前因后果,谢扶盈眸色微动,当即开口:
“那座破庙,离此处可远?”
她微微停顿,语气坦荡直白,不带半分施舍怜悯,只有绝境里互相帮扶的坦诚:
“若是我出手救回你的家人,你可否分我们一些吃食?”
老汉闻浑身剧震,瞬间勒停马车。
他颤抖着双腿,毫不犹豫翻身跪倒在车辕之上,满目感激热泪,声音哽咽发抖:
“姑、姑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这条性命、还有这匹老马,都是您一手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别说区区一点吃食,就算是让我这条老命抵给您、替您赴死,我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
看着老者至诚质朴、重情重义的模样,谢扶盈连忙轻声道:
“老人家快起身。”
她轻轻摇头,眸光淡然温和:“你不必如此,你从不欠我什么。我救你的家人,不过是各取所需,只为给孩子寻一口饱腹的吃食。快起身赶路吧。”
老汉连连点头,慌忙擦干脸上纵横的老泪,颤抖着爬起身,重新握紧缰绳,扬鞭赶车,语速又急又快:
“好好好!不远!那破庙离此处极近,只需两刻钟便能赶到!”
说到救人,他瞬间燃起满腔热血,神色决绝,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信誓旦旦地保证:
“姑娘您放心!待会儿到了地方,一切凶险由我来扛!我冲在前头替您挡刀挡杀,吸引那两个看守的注意力,您只管伺机偷袭动手!
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定然护好您和孩子分毫不受伤害!”
他眼底满是誓死报恩的坚定,已然做好了舍命相搏的准备。
谢扶盈看着他这般热血冲动、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口气。
老者心性善良果敢,却终究年迈体弱、不懂搏杀,上去只添累赘。
她抱着怀中安稳的二宝,语气轻柔却笃定:
“不必了。
待会儿你只需要乖乖抱着孩子守在一旁等候就好,别上前掺和。我怕你贸然上前,反倒碍手碍脚、拖累局势。”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