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盈抱着二宝端坐于简陋的木椅上,眉眼凝着淡淡的愁思。
历经昨日的生死危机,她眉宇间虽染几分疲惫,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寻常女子的娇弱。
她抬眸看向身侧躬身肃立的陈倾,细细问询起边城现下的布防守备、兵力排布与关卡防务诸事。
陈倾是军中老成干练之人,熟知边城大小军务,闻不敢有半分疏漏,
将城墙修缮情况、守军轮值规矩、军备粮草储备以及各处隘口的防守轻重,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尽数回禀。
话音落罢,破庙内一片寂静。
谢扶盈垂着眼帘,眉心微蹙,默然沉思着边城的战局局势,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当下的利弊局势与进退分寸。
片刻后,陈倾见她久久不语,斟酌着语气上前一步,躬身轻声进:
“娘娘,现下边城城墙坚固、布防严密,守军士气尚稳,暂无险情。
您与小郡王连日风餐露宿、千里奔波,身心早已疲累不堪。
依属下之见,不如先返回边城休整休养,安顿妥当身子。
属下这便即刻遣快马传信,告知王爷您与小郡王平安无恙、已然寻回的消息,您意下如何?”
他辞恳切,句句皆是体恤担忧,是想着让她暂且脱离边境险境,安稳歇息。
谢扶盈唇瓣微抿,尚未开口应声作答,庙外忽然传来轻捷沉稳的脚步声。
二人闻声同时抬眸望去。
只见破庙荒芜的院坝之中,一队身披精良铁甲、腰佩长刀利箭的边城精兵齐齐屈膝,单膝跪伏于地,阵列整肃有序,气势凛然。
陈倾目光一扫,看清队伍标识与领头兵将,当即回身垂首,恭敬禀报道:
“启禀娘娘,是麾下统领担忧您安危,特意调拨精锐兵马,前来接应护驾。”
寒风猎猎,吹动谢扶盈鬓边微乱的发丝。
她抬眼静静望着院中肃立跪伏的一众将士,似乎做好了决定。
她沉声开口:
“传令全军,即刻整队出发。本王妃不回边城休养,本王妃要亲自去往战场,寻到王爷,与他并肩御敌,共守疆土、同杀寇敌!”
陈倾闻骤然一怔,心头猛地一颤。
他抬眸望向眼前身姿纤弱的女子,心中翻涌着无尽敬佩。
乱世沙场,刀剑无眼,连诸多男儿都畏怯避退,身为王府王妃,
她本可安居边城、安稳避险,却甘愿奔赴险地、直面杀伐,这份胆识气魄、忠勇大义,远胜常人。
可敬佩之余,更深彻的担忧瞬间缠满心头。
王爷把王妃的命看得比自已还重,前线战事凶险万分,局势瞬息万变,她一介女子奔赴战场,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身陷绝境。
可他纵有万般顾虑,也半句劝阻的话语都不敢出口。
短暂怔然过后,陈倾压下心中所有忐忑与忧心,神色肃然,重重抱拳,单膝重重叩地,高声领命:
“属下遵命!”
罢,他迅速起身,敛尽心中杂念,步履沉稳利落转身而出,快步前去调拨人手、规整队列,
细细安排前路探查、沿途防护与寻将路线,全力筹备护送谢扶盈奔赴战场、找寻王爷李渊的一应事宜。
谢扶盈心中已然定好了奔赴战场、与夫同行的前路,眼底褪去杂念,缓缓转过身来。
陈旺、陈胜兄弟二人带着家人与几个姑娘,局促破庙角落。
众人皆是身姿拘谨、手足无措,一路承蒙照拂,又先前险些因疏忽连累贵人,
心底始终揣着惴惴不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垂着头不敢随意抬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