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甲板还留着方才战斗波及的浅浅焦痕，周遭的女兵纷纷自发向后退开半步，一双双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激动，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喧嚣的欢呼声稍稍压低，却依旧此起彼伏。
诸葛芸汐快步迎上前，手中长剑归鞘，清脆的锵然声响划破喧闹。她抬眼仔细打量江诚全身，目光从头到脚扫过，确认他没有重伤，悬了整整一场大战的心才算完完全全落地。
她的战甲上还残留着炮火灼烧的斑驳痕迹，眉眼间那一份紧绷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动容。
“刚刚……你真是……太厉害了。”她声音稍稍放轻，周遭士兵的呐喊还在耳边，她的眼底藏着真切的后怕，“本来，亲眼看着你孤身对上三头天帷巨兽，我手心一直全是冷汗。”
与江诚说罢，诸葛芸汐随即转头望向身旁的传令官，收敛心绪，重新拾起统帅的沉稳，沉声下达善后命令：“传令各舰，停止追击。立刻清点伤亡，抢修受损舰体，救治伤员，派出侦察艇，警戒四周云海，提防还有漏网的异兽潜藏。”
“是！”女传令官高声领命，快步退下去传递指令。
甲板之上，硝烟尚未散尽，四处散落着飞溅而来的巨兽骨刺碎片。
随着一切尘埃落定，片刻之后，诸葛芸汐下令炎阳舰队全部返航。
引擎低沉的轰鸣响彻整片舰队，一艘艘满身战痕的浮空舰缓缓调转舰身，舰艏朝向皇城所在的方向。
残破的舰旗被云海长风吹得哗哗作响，部分舰体外壳还在往下剥落细碎的玄铁碎片，刚刚那场战斗留下的印记，密密麻麻刻在每一艘战舰的躯体之上。
炎阳号缓缓领头，庞大舰体破开层层云浪，身后大大小小的副舰紧随其后，绵延成一道漫长的舰阵。
甲板上，将士们依旧难掩心中激荡，不少人还在低声谈论方才高空那一战。
独力搏杀三只数千米天帷巨兽，这个画面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底。
负伤的女兵被同僚搀扶着退往医疗舱，一路上仍会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站在舰首的江诚，目光里满是敬畏。
诸葛芸汐处理完初步军务，再度回到江诚身侧，战甲甲片随着步履轻响。
大战落幕，她身上那股杀伐凛冽的统帅气场淡去不少，眉宇间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多亏有你在。”她眺望着远方层层向后退去的云海，声音压低，“不然，我不知道那三只巨大的天帷巨兽要怎么解决。”
诸葛芸汐的目光之中满是爱意与激动。
“嗯……应该的。”
江诚看着诸葛芸汐的眼睛，道，“芸汐，你和以前倒是有些变了……”
他记忆里的诸葛芸汐，是个有些柔柔弱弱的女生，当时与诸葛芸汐谈恋爱的时候，诸葛芸汐还有些爱哭鼻子。
但眼前的诸葛芸汐，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样子，她似乎沉稳了不少。
“我变了吗？”
诸葛芸汐愣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江诚。
“嗯，变了。”
江诚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打量。
昔日那个会受了委屈便眼眶泛红、遇事还会悄悄掉眼泪的少女，如今一身战甲染着炮火痕迹，肩头上扛着整支舰队与无数浮空城邦的生死安危。
剑锋握于掌心，号令千艘浮空舰，于尸山云海之间坐镇御敌，那份属于统帅的坚毅，深深刻进眉眼之间。
“沉稳了不少，以前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还挺爱哭鼻子的。”江诚笑着看着诸葛芸汐，“我记得那时候……”
正当江诚要说起以前与诸葛芸汐在一起时候的事情，诸葛芸汐下一秒伸出纤纤玉手，按住了江诚的嘴。
“你别说。”
她的俏脸在下一秒浮现出一道红霞。
温热纤细的手掌轻轻覆在江诚的唇上，带着战甲残留的淡淡凉意。
诸葛芸汐耳尖通红，脸颊晕开一层浅浅绯红，往日在万千将士面前冷静果决的统帅，此刻全然没了战场上的杀伐气场，被戳中旧时光的往事，窘迫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许说以前的事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恼羞，眼底却藏着一丝羞涩的笑意，环顾一圈四周，生怕附近的女兵们听见这番过往。
江诚目光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泛红的面庞，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诸葛芸汐见他不再开口，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发烫，她微微侧过头，避开江诚的视线，心绪久久没能平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都已经过了那么久，有变化不是很正常嘛。”诸葛芸汐轻哼一声，她看向江诚道，“怎么着，你不喜欢？”
“哈哈，喜欢，不论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江诚打了个轻笑，语气坦荡柔和，眼底盛着浅浅的暖意。
周遭云海长风掠过甲板，吹起诸葛芸汐鬓边几缕发丝，绯红还残留在她的脸颊，听见这句话，她心口微微一荡，刚刚那点恼羞的窘迫，尽数化作心底漫开的甜意。
一身冰冷厚重的战甲包裹着她，可此刻少女的心绪，半点未曾被战火磨灭。
“油嘴滑舌。”诸葛芸汐低声嗔了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不敢再多看江诚的眼睛，转头望向舰队前行的方向。
随着炎阳舰队返航，不多时，就已经回到了炎阳城的上空，向着停舰坪而去。
下方巨大的停舰坪宽阔无边，一块块厚重玄铁铺就而成，无数岗哨分列四周，地面上早已挤满了等候的官吏、守军与百姓。
提前传回来的捷报早已传遍整座城池，所有人都知晓，前线击退了规模恐怖的天帷兽潮。
远远望见天边归来的舰队轮廓，停舰坪之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民众挥舞着旗帜，仰头望向云海，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诸葛芸汐静静地立在江诚的一侧，她有些不由自主地揽住了江诚的胳膊，喃喃自语道：“真好。”
_l